祝松椿拿手逗了它几下，瞧它不肯走却也乖巧：“掌门养的，平日是临停长老逗弄着，今天得闲来我们这了。”她侧过头，询问道，“要带着吗？”
江衔月摆摆手：“带着呗，又不当事。是吧，小如意。”
他是凡尘界厮混上来的，对这种鸟倒是颇有兴致，顺着话就开始逗着玩。
南锦书落后几步，开玩笑道：“你这鹤岩峰还真是去对了，临停长老性子，倒也让你学去八分。”
食堂外有一块巨石，不知道放了多少年，蒙着薄薄一层灰，缝隙里还挣扎出草根，稀稀疏疏。
祝松椿刚转身过巨石，赶巧碰见昨天引路的师姐。
她还是昨日那身装扮，衣摆处炸开符文，及腰的长发顺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瞧见祝松椿，眼里染上笑意，玩笑道：“祝师姐。”
她这话纯粹逗弄人，昨日掌门收徒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唐璟娴跟他们打过一次交道，知道这姑娘看起来冷，却是个脸皮薄的，这才同她打趣。
祝松椿堪堪停住步子，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道：“昨日见过师姐一面，也不知道怎么称呼。”
唐璟娴眼里笑意愈浓，摆手：“唐璟娴，我跟在且陶长老门下，学的是丹修医师一类。”她微微侧头，“我瞧你们这派头是要下山？我给你们带路？”
南锦书腰间的白玉莲花碰到一侧的弟子令牌，发出清脆的一声，映的她声音也脆亮：“那就多谢璟娴姐了。”
唐璟娴无所谓的耸肩，边走边跟他们介绍：“春山绿共有七个主峰，掌门和六位长老各掌一脉，”她抬头示意，“这是长青山，阁月长老坐镇，出的都是剑修。”
他们随着唐璟娴走到长青山下，没入春的季节，树木还来不及发芽，高耸入云的山遮挡了不少光芒，各种剑意在树林峻石中穿梭往来，轻盈的可荡开乌云，厚重的又如攀登坚石。
密密麻麻的剑意几十年如一日的雕刻着这座山峰，一条条痕迹留存下来，又在几百年风吹雨淋中归于平淡。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于是厚重巍峨的山峰得名长青。
祝松椿跟在后面，剑意荡开的瞬间，下意识摁住腰间的铁剑。
萧云笙带着笑，芥子袋里重剑发出轰鸣声，顺着磅礴剑意，一下下砸在心口。他身形瘦削，没了那把剑，浑身倒显得空落落起来。
唐璟娴往前走，突然想到什么：“你们新生，第一年要在试练场统一学习一些常识，包括各种丹药的分辨使用、各种符纂的分辨使用、常见阵法的突破点、各种阵法的分布规律、关于妖兽魔修邪修的部分了解、分辨灵器好坏、在外生存常识……”
南锦书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扶了一把祝松椿，耳坠轻微晃动几下。
唐璟娴听着动静，回头张望一下，憋着笑补充道：“除了这些常识外，每天下午还要去各自山峰上学习对应术法招式，晚上去断水池锤炼神识，去断崖山学习体术……对了，这些都是必须去的，就算你们觉得自己在外面修炼多年都知道七七八八了也得去。”
安松叶默默飘下，轻柔的风刮过耳畔，高高的阶梯上师兄师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唐璟娴左右看了一眼，抬手道：“再走几步你们就能看见大门了，我同几个师姐聊句天，恕不相送了，记得早去早回啊。”
祝松椿几人行礼告别，等看不见师姐身影，半个身子瞬间塌下来。
江衔月：“我只知道春山绿出天才，却不知道第一年这么难熬，我若是喜欢这种循规蹈矩的东西，凡尘界里早就高中状元，不来受这修仙的苦了。”
萧云笙伸手拍了拍他，宽慰道：“我听说过段时间会放我们出去历练，搞个盼头吧。”
江衔月耷拉着眼，怎么也宽慰不起来，所幸到了集市，他马尾一甩，乐乐呵呵去寻宝了。
祝松椿进了个铺子，外面单剩下南锦书两个人。
萧云笙：“我倒是不知道，你还能从南家脱身，跑来春山绿了。”
南锦书把玩着手里的白玉莲花，腰肩松下来，斜着眼睛扫他一眼，低声道：“萧家嫡系，重剑认主，你这才是费尽千辛万苦逃出来的吧。”
“我平素招人厌，家里长辈尤其看我不顺眼，走就走了，谁也不觉得突然。倒是你，”萧云笙后退一步，大好的阳光洒满地，他对上那双带着冷意的眼睛，“南家嫡女得体雅正，人人喜欢，怎么也这般胆大妄为了。”
“收收你那些烂俗调调，少给人套袍子按锁扣，”南锦书笑得柔和，话却带着刺，“我厌烦世家，别在我面前摆这些谱，也别去松椿前弄这些勾当。”
这两句话倒叫萧云笙笑了，他抬手后退，解释道：“放心，我对世家没那么多羁绊，他日你若想一把火烧了这肮脏东西，烦请拉我一把，我定让这火烧得更旺些。”
他说这话时，祝松椿刚好出来，那一点尖锐的恨意悄然敛下，南锦书也不好再问，只是拉着祝松椿一路谈笑，收拾不少好果子进芥子袋。
江衔月抱一堆东西，走路没声，冒出来贴着萧云笙耳朵：“那女修不是个好相与的，你竟也敢招惹。”
萧云笙伸手拍了一把他怀里东西，登时要七零八落，江衔月骂声停在嘴边，酒坛顺手往他那边砸，看人接过提住，这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四周商贩热情招呼，零嘴赏物依次摆开，几个孩童站在门廊下，打闹嬉戏。祝松椿两个人走在前头，南锦书身子没好利索，逛一会半个身子往旁边靠，如意鸟小眼珠子眨巴眨巴，扑棱翅膀落在南锦书肩上，轻轻啾她衣裳。
南锦书叫它弄得发笑，连忙道：“好好好，我找地方歇歇，不跟你抢地。”
她手碰了碰如意鸟的羽毛，青玉雕刻的耳坠晃动两下，轻轻散开一点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