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随着话音落下,周遭木偶般的身躯寸寸碎裂,隐藏在其中的孤魂野鬼突然失去庇护,暴露在空气中的第一反应是慌忙逃窜,可惜魂魄尚未溜走,强悍的神识混杂着修为的压迫铺天盖地涌上来。
南锦书咽下喉间的血腥,抬头看着半空中虚虚实实的身影。
这是她魔镜海辞别南黎元后第一次感受到修为的压制。
南家事了,他们横行无忌嚣张了太长时间,差点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放在整个修仙界,他们不过是初出茅庐的晚生后辈。
但南锦书还是觉得很不爽,她年少受制于人太多次,对于这种试图凭借修为或者权力压迫她的路数几乎是生理性的厌恶。于是她很慢很缓的冷笑一声,浮云鞭染着掌心的鲜血,圈起眼前的鬼魂,万千兽印落在狭小的洞穴,她双目化作动物的竖瞳,只是一眼,四散的鬼魂被她轻易圈起,又毫不犹豫地撕碎。
半空中的人叫她这挑衅一样的动作弄得很不悦,修士碎裂的身体恢复如常,还没等到下一个动作,蜷缩在角落里的林筠突然道:“符师兄,右侧身前三尺。”
她声音又亮又尖,装神弄鬼的人转头撞进她泛紫的双眼,不同于南锦书身为兽修半兽化的眼睛,这个紫色带着一种熟悉的惊悚感,一口气正卡在胸前,更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好久不见,苏尚。”
藏在暗处的傀儡王被捅穿心窝,愣神的瞬间,与他师出同源的傀儡线毫不犹豫接过他的控制权,熟悉的面庞无限放大的同时,他听见自己久违的心跳声。
“赵安行,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赵安行抹了把唇边溢出的鲜血,只是她七窍流血,这么一擦,除了让半张脸变得更血腥外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好在她也很快反应过来,不做无用功,强撑着修为压迫带来的不适感,揭开眼前人的面具。望着那一张疤痕密布的脸,赵安行难得笑了一下:“你不也还活着吗?”
她右手压住脖颈,把人硬生生从半空摁下来,头颅跟地面相撞溅起尘土。
赵安行:“知道是什么时候露出马脚的吗?”
苏尚梗着脖子,额头青筋暴起,面具被随意扔在一边,他几乎是恼羞成怒:“还需要想吗,除了你我,这世间还有谁修习这阴险之术,啊!?”
赵安行无视他的怒吼,看着慢慢站到身旁的人,大发慈悲道:“南芜城都说了,我有傀儡术的传承,怎么那时候就没发现我呢。”
“还是觉得你亲眼看我生机断绝,自以为这世间再没有如你一般的人了。”
“苏尚,这么多年你不只是学艺不精,还狂妄自大,谁教你傀儡师要借助鬼修的。”
南锦书伸手挡往前走的簪雪跟林筠,刚刚咽下去的丹药在丹田处缓缓流淌,她借着衣袍挡住发颤的手,赶在苏尚被刺激暴起的一瞬间,将赵安行拉回安全的位置。
南锦书:“身体还撑的住吗?”
话是这么说,掌心的丹药叫她一股脑的喂赵安行嘴里,眼睁睁看着这人呼吸慢慢平稳,问道:“化神期吗?”
林筠猛然抬头,托各种修士各种道统的福,近些年等级划分逐渐不再是主流划分。以至于她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这个层级的人不论是哪路来的,都不是好解决的。
她吸了口凉气,脑子里思量一会怎么尽可能把人转移走,就听见赵师姐冷冷道:“只敢拿修为压人,”她哼笑一声,“怕是忘了自己是怎么一个废物。”
林筠脑袋瓜子出气的冷静下来了,不是有把握,是濒临发疯的冷静。
丝线缠上指腹厚茧,赵安行无视身上的重压,傀儡线勾起倒地的修士,这一次没有任何鬼魂鸠占鹊巢,死去许久的修士们在操纵下慢慢抬起头,身子向后旋转,死死盯着半跪在地上的苏尚。
赵安行放任他们攻击,傀儡线悄无声息覆盖洞穴,苏尚顾不得遮掩自己脸上的伤痕,拼了命的想往外面跑。南锦书眉梢一挑,难得生出逗弄的兴致,浮云鞭缠上腰腹,她收紧长鞭,黑色的衣袍被拖得破破烂烂,灵力凝成的金刚罩刚发出明亮的光芒就应声破碎。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脸,面皮抖了起来,后知后觉这人是真想要他命的,但是苏尚怎么也想不明白赵安行怎么会活着,又是怎么找到他的。
赵安行接过南锦书递来的匕首,左手划过表面,李万郴随手给她的各种毒药被胡乱抹上,匕首压着他烈火灼烧过的半张脸,稍一用力,毒素顺着开裂的面皮轻易渗透进去。
她看着槁木一样的脸,流出来的浅绿色汁水灼烧着他的皮肤,苏尚猩红的双眼盯着眼前的女修:“赵安行。”
他听见自己说:“我没有输,如果不是你还活着,不会有人猜到是傀儡师,不会有人找到我,即使我苟延残喘,他日照样是赢家。”
赵安行波澜不惊的双眼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只是她沉默惯了,刚刚的对话近乎耗尽她所有的口水,这种时候也没有力气像之前南锦书她们似的,好好审查一遍前因后果。
傀儡线缠绕上脖颈,她看着涨红的面庞,不由得想起永城跟唐睿真对峙那次。
突然,她低头看着熟悉的树木纹理再一次出现,瞳孔放大,手上的傀儡线松了一寸。
赵安行:“你们到底想让唐睿真干什么?”
南锦书蹲下身子,右手捏起面皮,过了半晌,她才发出一声了然的笑:“赵国边境那么多鬼修,我们以为是给萧云笙下的死局,原来是我们搅乱了你们的动作,没想到唐睿真会死吗?”
她说呢。
唐睿真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那双苍老又洞悉一切的眼神时隔多日竟显得更为清晰。
原来唐睿真说的也不假,幕后之人是要保她命的,身躯是傀儡线钩织的残木,身侧有大把的鬼魂。昭阳传闻愈演愈烈,皇城失守,因为修士产生的灾祸由“昭阳公主”亲去镇压,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昭阳身死,唐睿真会成为取代她身份的傀儡,日夜操纵,这片土地毫无疑问会成为幕后之人的盘中餐,修士与凡人之间岌岌可危的分界线就此打破。
一切都会混乱。
可是……唐睿真身死,昭阳传闻没有半刻停歇,这种时候,又该是谁来代替唐睿真成为傀儡呢?
南锦书动作一顿,同身侧的赵安行对上视线,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赵安行再不犹豫,不顾身体撕裂一般的痛疼,丝线顺着七窍穿透苏尚的身体,她甚至不肯花功夫淬炼,仓促的制成傀儡。
苏尚彻底闭嘴的前一秒,听见那人如同死神低语:“同你那废物师父地狱团聚吧。”
赵安行握紧符疏林之前给的空间法器,低下头,轻声道:“我得过去。”
南锦书:“好,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