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锦书被他好噎,扭头翻了个白眼:“我收拾点东西去前厅,万郴,这边你先盯着,有任何情况我们再接应。”
她嘴上说着换个衣服,眨眼的功夫,里三层外三层套了个遍,金丝钩织的符文绣在衣摆深处。浮云鞭松松挂在腕间,头上斜斜插着一支银钗,腰间坠着白玉莲花,连耳坠都精巧的很,细细瞧去,点着细细金光。
她鲜少穿这种绛紫色衣裙,温和的面容平添几分威严。安安静静整理衣袖时,指尖的兽印轻轻浅浅,这么一看,还真有几分在南家的影子了。
萧云笙:“这是挂了多少法器啊。”
她这身上简直是流光溢彩,富丽堂皇,萧云笙这辈子除了打劫萧家宝库外,还真没见过这么多宝贝。
南锦书懒得理他,往身上贴了几张符咒,掩藏住法器的灵力波动,转身朝李万郴叮嘱道:“我们不清楚沈见微到底站在什么位置,可杀死陈漫是真,就还有谈判的余地。”她声音顿了顿,想提一嘴在外面的赵安行,思来想去只是道,“若有情况,我们先往松椿身边赶。”
这边说完了,她才有功夫斜了萧云笙一眼:“沈见微什么实力你还不清楚,别说现在了,就她一百年前的宫里都够打死三个我了。”
她嘟囔完,重新打开门,同院子里的沈曼姝对视一眼,安安静静往前厅走去。
可南锦书到底是个有意打探的,开口问道:“我们一路过来,瞧见百姓过的不算舒坦,也不知道晋国现在这位可是什么脾性。”
沈曼姝:“一朝得势的,哪能有什么好脾性。”
南锦书:“既然如此,家主没有想过干预一下吗?”
“南师姐,”沈曼姝相当真情实意的叹了口气,“我们不出面还好,顶多几十年自有贤人取而代之。可若是沈家出手了,修士同凡人的界限被打破,宗门自然不会心存侥幸,世家大族却是在虎视眈眈盯着呢。”
南锦书面上应好,心里不由得说了句够呛,但就顾寒夏一个来说,而可不像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修士,倒像是不择手段的政治家,野心勃勃的准备从别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不过这话显然不适合跟沈曼姝说,南锦书干脆换了个话题道:“前几日我们也闹出不少风波,来的路上还担心家主不愿出面,现在看,确实是难为家主了。”
“师姐这般好的品行,怎会闹出事端来,想也是别人空口扯闲篇,当不得真。”
“是吗?”
浓重的熏香再一次传来,走在前头的沈曼姝招呼人换位置放好。南锦书低头看着自己腕间的浮云鞭,穆棱打探回的i情况与他们猜测别无二致。屋里说笑归说笑,南锦书自己心早就提到嗓子眼上了。
“师姐,怎么不进来呢?”
南锦书轻轻拉下袖口,眼睛亮晶晶带着笑意:“来了。”
沈见微坐在正上方,不知道是不是南锦书的错觉,她总感觉这次熏香比上一次还要浓,熏得她都有点神志不清了。
沈见微倒是适应良好,伸手示意她坐下,屋外走进来个男修,站在旁边重新添了一轮茶水,同南锦书点头后,慢慢退出去。
沈见微:“那是我道侣。听曼姝说那么这两日一直在奔波,可有查出什么来?”
“才疏学浅,真碰上事简直是一头雾水。不过,倒是有一事想请教家主,”她身子微微前伸,耳坠刮过脸颊,眼神明亮,“当年诛杀陈漫一事,家主可还记得来龙去脉。”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就算想忘恐怕也不太容易。大约在和鸣处理完釉然的第二个月,我在西侧群山发现了神漫。他伤的很重,几乎是性命垂危,拖着残躯回来,估计也是惦念自己那点老本。我不敢轻敌,带上沈家近乎一半人前去围堵,却还是失算了。”
百年前的山川走向与今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时的沈见微接任家主已有二十年,天生剑骨,即使沈家避世而居,沈见微仍是名声大噪。
她率领族内半数子弟前去西侧群山围剿,傀儡倾巢而出,两方血战一晚。当初春的晨光照上最高的山峰,沈见微的照风雪直直落在陈漫脚前一寸的位置。
她以为一切都该落下序幕,这个祸乱苍生不忠不义的家伙会为他的行为付出生命的代价。沈家会收拾干净一切,照常回去修炼,继续做隐居的修士。
可她的脚步停在半空,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沈见微猛然回头,看到了她平生最大的梦魇。
沈见微:“她是我义妹,由我亲自抚养长大。”
那姑娘目光呆滞,四肢僵硬,疯了一般攻击身边所有人,沈见微亲手挑选的本命剑在混着阳光直直往她心口扎。
她几乎瞬间反应过来,双指凝诀,照风雪在半空中划出弧度,陈漫本就重伤的躯壳像是破败的旗帜,插在照风雪顶端,随风摇摆。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那柄长剑终究穿透她的腹腔。
沈见微强忍着疼痛,转身的瞬间,曾经笑意盈盈的身边人半疯半癫,互相厮杀啃咬。
直到阁月匆匆赶来,沈见微才知道傀儡师不仅擅长制作傀儡,在控人心魂一方面更是天资超群。
沈见微:“阁月同我说,义妹不是被做成傀儡,世间从来没有活人傀儡的说法。唯一的解释是她早已身死,随着我们围剿的本就是陈漫为自己准备好的退路。”
换言之,那本就是行尸走肉的躯壳,只等着陈漫死在沈见微手下后借尸还魂。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陈漫实打实死在她手中,所有被操控心魂的弟子一同死在高山上。
南锦书:“因果报应,陈漫造下那么多杀孽,没有逃出生天的说法。”
沈见微:“是啊,他造下那么多杀孽。我有时候都在想,天道无情,世间生灵是否都一视同仁,妖兽也好邪修也好,我们沾染的血液多了,也该恶有恶报,所以他们也一齐死去。”
南锦书目光沉沉落在沈见微身侧的熏香上,丝丝烟雾从中间冒出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很快消失不见。
那种大脑昏沉的感受再一次涌上来,南锦书狠狠掐着自己掌心,在心里计算萧云笙的速度。
茶杯里的水早已凉透,沈见微瞧见,招呼人给续上。南锦书阻拦不及,雾气晕染了眼角。她隐约意识到不对,剑鸣声在耳边响起,她强压下起身的欲望,转头看向沈见微。
沈见微:“南小姐,不知你们这两日可有什么收获。”
西侧传来轰隆声,后院悉悉索索,不时有剑光划过。
南锦书按压住剧烈跳动的心脏,一抬头,直直对上一双冷静又空洞的双眼。
沈见微:“南小姐,这两日,可有什么收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