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州,洛家医馆里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手拿墨色玉骨折扇走进医馆,张望着脑袋打量起馆内环境,嘴里念念有词:“还挺像那么回事嘛。”
他逛了一圈,在阮南竹就诊的桌前将衣角潇洒一撩,手上折扇快速一合坐了下来。等阮南竹忙完手上的事抬眼,惊讶道:“冥……夜?”
是叫这个名字吧,阮南竹有点犹豫。
前方那人一袭墨色交领长衫,衣衫上绣着浮光藻纹,一条镶着各色宝石的腰带勾勒出风流身形。冥夜把玩着手上折扇,漫不经心朝着阮南竹开口:“是我,阮兄弟,我们有过几面之缘。”
打完招呼,他狭长的眼眸环顾馆内一圈后问道:“我家赤鸢大人呢?”
在阮南竹的带领下,冥夜见到了库房里的洛轻云。
“怎么是你?”
“当心。”
洛轻云从木梯上看向下方的两人,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扶着阮南竹的手回到了地面,
一见到她,冥夜立马朝她张开了双手。
“赤鸢呐~~~好久不见呐~~~”
冥夜的手没有碰到洛轻云,就被突然插进来木着脸的阮南竹给挡下了,冥夜干笑了两声收回手。
“找我有事?”
“四年前你消失后,不仅你家阮小哥四处打听你的下落,我也有在找你哦。”
“说正事。”
“不愧是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好吧,”冥夜握拳轻咳,严肃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一种喝了就能让人听话的药啊?”
洛、阮二人对视了一眼后,阮南竹笃定道:“天底下没有这种药。”
不会有草药喝了会使其听从他人命令,有一些药,喝了只会神志不清、理智全无。
阮南竹从上到下将冥夜审视了一遍,觉着他要求的药不会是用在正经途径上。
“那让人改性呢?”冥夜不死心,张口追问。
“也没有。”阮南竹回答完,洛轻云开口询问:“你要给你的敌人用?”
敌人吗?冥夜纠结了,那人其实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只是他鼓足了力气要报恩,那人铁心了不搭理他。
到显得他纠缠起她来了,不过……冥夜回想到了一些往事,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他觉着好笑——因为确实如此。
“不是敌人,是一个很犟的人。”
“劝你打消这种想法。”依洛轻云对冥夜的了解,她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算了,”冥夜直接起身走向了门口:“你们不懂。”
那两人的情感纠葛,山路十八弯似的,他们能理解就怪了。
望着冥夜消失的背影,洛轻云陷入了沉思。
嗜血教覆灭,追风兴起。
与常年盘踞在霾蜘山的嗜血教不同的是,追风这个组织可以说连内部人都不知道大本营在何处。日常都是一级一级下达任务和发放报酬。
当你找不到它的存在时,那么它就存在于任何一处。
江湖上都找不到这个组织明显的特征,他们杀人的手段极为隐密,大部分都伪装成了意外和自杀。
沿着幽深的洞穴泛舟进去,周围全都暗了下来,若是第一次进来之人,早就慌得连浆都划不动了。
小舟上的男子气定神闲,晃晃悠悠行驶了进去。没过多久,视线恢复亮堂,周围的洞穴也变得空旷起来。而正前方,是明亮刺眼的洞口。
划过洞口,高深的峡谷伫立在两侧,小舟从狭长的下方穿过,再行驶一会,一处世外桃源出现在前方。
男子靠了岸,在岸边找到了开关,他扭动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只见前面的墙壁缓缓打开了一道门,男子取下腰间墨色玉骨折扇打开走了进去。
绕过最前方宏伟壮观的大殿,冥夜轻车熟路来到了一处院落。手上拿了一把路过花丛时采摘的粉色野花,直接从翻墙爬上了二楼。
傍晚时分,穿着红白文武袖的女子推开了二楼房门走了进来。女子红色那边肩上以银色狻猊做盔甲,腰间系着黑皮为底野生狐狸毛做装饰的腰带,两把利刃随着她的行为轻轻晃动。
泣寒推开门便看见了自己桌上那束突兀的粉色野花,她停下了动作,带着几分戒备的眼神迅速看向窗边。见原本上开下合的支摘窗此时牢牢紧闭,原本撑窗的支子也被放在了一旁。
“你在找我?”
慵懒随意的男声从她的六柱架子床上传出,泣寒步入房内,见墨衣男子正单手撑头,自成曲线,侧躺在她的床上。
泣寒眯起双眼,声音含着警告:“起开。”
男子不仅充耳不闻,他还轻轻低下了头,嗅了一下她床上的独属于她的味道,冥夜叹了起来:“嗯——好香啊。”
泣寒立马拔剑刺了过去,剑身带着长鸣,冥夜立刻起身躲过她的刺剑,借机绕到了她身后,伸出了一掌。泣寒立马调转姿势,侧身闪过随即举剑横抹过去,再次被冥夜游刃有余给躲开了。
室内拔剑的后果就是她自己的房间帷幔被她斩的七零八落,到处可见散落的布料,见那人实在是狡猾,泣寒把剑果断一扔,改用赤手空拳跟他对打。
两人过了七八招后,冥夜趁她不注意期间,立即把一直捏在手中的药丸给弹到了泣寒嘴中。
时机太凑巧,不需要吞咽,那药丸直接进了泣寒胃里。反应过来后柒寒站在原地双手捏着脖子询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冥夜甩了甩自己缭乱的发尾,嬉笑道:“你猜。”
泣寒看见他这幅无赖样再次捏紧了拳头。
“毒药?”
冥夜伸出一根手指,在泣寒面前摆动了几下:“不不不,是让你听话的药。”
“无耻!”
冥夜赶紧解释:“误会了误会了,不是那种药,只会给你带来一点小小的不适,比如你再用武力杀人的时候会使不上力这种。”
等他解释完,泣寒沉默片刻,过后她问出口:“为什么?”
这个问题她想了好久。
这人一开始口口声声说要报恩,她说了两清后消失了一段时间,然后前段时间又出现在金鸣谷中,整天游说自己退出追风。
被她义正言辞拒绝后依然三天两头出现在谷中,偏偏她又伤不到他,焰紫浓还让她反过来劝他留在追风。
“我不想你继续杀人了,跟我出谷吧,泣寒。”
冥夜嬉皮笑脸的神情一改,收敛了神色回道。
出谷?跟他?
泣寒难得笑了起来:“冥夜,你我从小在嗜血教长大,除了杀人还会什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冥夜来到她面前,眼里流露出了泣寒以前从未见到过的认真。
“这药丸无毒,只会克制你的内力,我并没有拿解药。如果你想解开,必须要本人去找到那个医者。”
留下这句话,冥夜将她勾住盔甲的发丝取了出来,然后扭头离开了。
半月后,是流裟找到了他。冥夜还没开口,就听见流裟说:“她让我来找你,泣寒情况危急,她让你回谷。”
泣寒卧房门口,冥夜人还没走进去,迎面碰上了焰紫浓,对方看见他身影后直接上手拽住了他衣领:“冥夜,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毒?”
冥夜甩开焰紫浓的手,径直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房内床上,泣寒面色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双眼无神瞧着头顶床幔。听见他走进来的脚步声,泣寒来不及开口,就觉心间抽痛,她立马起身趴到床沿吐出一大口血。
瞧见她这幅样子,冥夜立马蹲在她床沿下,伸手欲要扶她。泣寒举起手挡在两人中间,示意不要碰她。
吐完血,泣寒嘴角血迹尚存,她缓缓看向冥夜:“如你愿,我没内力了。”
“不……”冥夜摇头,稍显慌张。
那个老头说药丸不过是暂时抑制体内内力运作,不会伤害其身体,怎么会吐血呢……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吐血?不是暂时的吗?”
泣寒躺回去,闭上了眼不愿再看他。
时隔两月,阮南竹又见到了冥夜。
同时,还有他身后一袭红衣的女子。那女子他见过,上次见她就是躺在病床上,这次再见对方脸色依旧苍白。
冥夜找不到那个卖他药丸的死老头了,只能带着泣寒赶到了顺州阮南竹这里。
那以后,泣寒跟冥夜便在阮南竹的宅子里住了下来,洛轻云贴身照料着泣寒。
一条街上还住着宋施琅跟杜潇潇,两家相隔不远,大家平时有机会便去对方府上喝茶聊天。
将手上的药吹凉一些,洛轻云开口唤醒床上的女子:“泣寒?”
架子床上的人轻轻睁开眼,看见洛轻云后,慢腾腾坐了起来。
“慢点。”
“我自己来吧。”
初到顺州,泣寒没有料到冥夜会把她带到洛轻云这里,面对两人之前一些七零八落的过往,泣寒难免纠结。
是她毁了洛轻云的武功,可是现在却是洛轻云救了她。
可是洛轻云,从不提过往,只是每日来给她喂药,悉心照料着她。
“冥夜想见你。”
等泣寒喝完药,洛轻云开口询问。
她不清楚两人之间的纠葛,但从阮南竹那里得知泣寒的内力似乎是冥夜给弄没的,从泣寒住进来后,冥夜再也没有出现过在泣寒面前,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将银钱放在医馆,然后离开。
关于泣寒的内力,阮南竹无力回天,但是性命保住了。
再次听见冥夜的名字,泣寒有一阵恍惚,随后她沉默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