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闻语,入乡随俗,但是她还没有自己喜欢的英文名字。”
“她的头发是纯黑的?”斯崔克兰问。
我估计是他没见过中国人纯正的的黑头发,他还没见过阿拉里克的黑长发呢,那比亚洲人还要浓黑。
“当然,而且还必须是长头发。小时候,我们一旦动她的头发,她就要和我们置气,哈哈哈,还有些怀念呢。”
“是吗……美好的回忆。”
我和妹妹坐在沙发前,斯崔克兰很快下笔,没多久他带着歉意的声音传来,“很抱歉,我不擅长画孩子。”
“没关系。”我说,“你画就行。”
日光渐没,隐于薄纱。我长久地坐着,摆着一个动作,脖颈有些许僵硬,斯崔克兰终于收笔,静默地在木椅前坐着,他一声不吭,干涩的唇没有张开。
他苍白的手沾上颜料,像给一截枯死的白桦树装点遗容,颤颤巍巍,不由得显露几分可怜。
他终于说话,“请。”
单着一个单词,像是被撒哈拉沙漠淹没了一个世纪,已然没有了腐朽的异味,已和漫天黄沙混作一谈。
一幅正常大小的画,我看着这幅被世人拒之门外的水彩,画家似乎眼睛看淡了颜色,色着得格外重,像是一睹首尾接天的长城,密不透风,但更多的是透露着若有如无的,似有非有的森然。
和之前的少女笔触大差不差,但给人的感触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画的是寻常事物,仅仅是一幅肖像画而已,但其中却充满了哀凉。再仔细看,你甚至能够从其中读出一股奇怪的愤恨和忮忌之情。
这个家伙不知道把什么融入了画面,这不像在画我,我的衣服褶皱,我的嘴角笑容,奇怪,奇怪?这是一双死人的手。
只是,我的妹妹只被画了个轮廓,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层黑纱蒙身,周边的颜色如同被黑色吸附,黏在她的身上织成一身网,脸上用浅白的色勾出一道弯弯的弧度,象征着微笑着的唇。这道色极亮,在整张灰暗的画面上异其醒目,突兀得让我有种想要呕吐的感受。
我担心妹妹看到这幅画会不高兴,我害怕她难过。出乎意料,闻语异常兴奋,这是自海难之后她第一次巨大的情绪波动,甚至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错愕的脸,很奇怪。”斯崔克兰说。
我从情绪中抽出身来,勉强保持微笑,“谢谢你,先生。我的妹妹很高兴,她很喜欢你的画。第一次,第一次,正确的决定。”
他好像我听见我夸赞他的内容,只是自顾自的言语,“我本以为你知道任何事情都会宠辱不惊,没料到你还有这样的面部表情,新奇、别开生面!”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话,但从他不知为何迸溅的激热中,我能感受到他心中奇怪和茫然。
“其实,我还挺想知道你的过往。”我从橱柜里拿出合适的钱,“经此一役,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橱柜里落了些灰尘,我走向洗手间净了净手,从镜子里看见他呆立着的修长身形,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还在细细咂摸这两个字。
“朋友…”他说话轻,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崎岖凹陷,有些森然恐怖,“和我做朋友不是什么好事,侦探。”他哀切的摇摇头,“看看卢修斯,他也算是我的一个朋友。”
我笑笑,用毛巾擦干净手,“我不太在乎,命运让你我相遇,或许千百年之前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呢?”
命运。
命运?
我瞥见妹妹急促地跑进房间,而那幅画静静地在桌子上伫立着,我尚且弄不明白为什么它会在桌子上,倏地,它如鬼魅般突在我的眼前,我看见我的身影像死人一样白,像斯崔克兰的皮肤,像艾塔琳裸露的白骨的颜色,像一只深渊巨兽张开它森森白牙。
我的呼吸急促,嘴里无意识地轻喃,“谁……是谁……?
斯崔克兰觉察出我的异样,三步并一步冲过来。我的眼前闪过鬼魅的阴影,只能用微弱的声音恳求,“药……在橱柜里……白、白色的、可莱丝听…”
紧接着,我的眼前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