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海,五十二岁,供销科副科长,党员,连续五年先进工作者。妻子早逝,独子在外地上大学。
抓捕王德海时,他正在办公室整理账本。看见警察,他愣了愣,然后缓缓摘下眼镜。
“我知道你们会来。”他说。
审讯室里,这个半老头子供认不讳。那晚他喝了酒,去陈秀英家“谈工作”——实际上是威胁她,如果不跟他好,就把她母亲从幼儿园辞退。
“她反抗,骂我老流氓。”王德海的声音很平静,“我慌了,从背后勒住她...她挣扎,抓掉了我的扣子。”
“然后呢?”
“然后我跑了。回到家才发现,我的伞忘在她家了。”
那把伞,后来在陈秀英家的门后发现。黑色长柄伞,柄上刻着“棉纺厂1988年度先进工作者留念”。
案件似乎可以结了。但凌霄总觉得哪里不对——王德海的血型是AB型,和现场□□血型不符。
再审王德海时,这个老男人突然哭了:“人是我杀的,但那个...那个不是我干的。我去的时候,她已经...”
他终于说出真相:那晚他九点四十到陈秀英家时,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看见陈秀英衣衫不整地倒在客厅,已经死了。他吓坏了,转身就跑,伞都忘了拿。
“那你为什么承认杀人?”
王德海低下头:“因为我确实想对她做坏事...我觉得,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真凶还在逍遥。而唯一的线索,是那不属于王德海的□□。
那年月的刑侦技术有限,案件搁浅了。陈秀英的母亲在女儿死后第三个月脑溢血去世,临死前抓着老队长的手:“一定要抓住那个畜生...”
时间跳到2008年。DNA技术普及了,市局清理积案,重启“98·7雨夜杀人案”。
当年的□□样本还在冷库里。比对结果出来那天,凌霄和白宇都在。
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赵建军。
抓捕赵建军时,他已经是深圳一家外贸公司的副总。见到老家来的警察,他愣了整整一分钟,然后笑了。
“十年了,我以为你们忘了。”
审讯室里,这个四十岁的男人异常平静:“那晚我确实去了秀英家。我们吵架,我喝了酒,强迫了她...她骂我要告我,我慌了,从背后勒住了她...”
“为什么杀她?”
赵建军沉默很久:“因为她怀孕了。我的孩子。但我在深圳...已经结婚了。”
他说,杀完人后,他躲在家属区外的巷子里呕吐。这时看见王德海鬼鬼祟祟地进去又跑出来。他就知道,有人替他背锅了。
“所以你这十年,一直看着王德海替你坐牢?”
赵建军没有回答。
案件重审,王德海无罪释放。出狱那天,这个六十二岁的老人站在监狱门口,看着天空,看了很久。
“十年,”他喃喃自语,“我女儿大学毕业了,结婚了,都有孩子了...我都没见到。”
而赵建军被判死刑。执行前,他提出一个请求:想看看陈秀英的墓。
凌霄陪他去了。墓碑上的照片已经泛黄,但女孩的笑容依然清澈。
赵建军跪在墓前,说了最后一句话:“秀英,那年我说带你去深圳看海...对不起,我食言了。”
回来的车上,白宇忽然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如果当年DNA技术就像现在这样,”他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王德海就不会失去十年,陈秀英的母亲就能活着看到凶手伏法,而赵建军...”
他没有说完。但凌霄知道他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