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东老纺织厂废弃的漂染车间里,凌霄第一次见到陆依心——或者说,见到她剩下的部分。
白宇蹲在水泥池边,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张摊开的皮肤上。它被完整地从人体上剥离,边缘整齐,手法专业,铺展在池底,像一件被遗忘的皮衣。但皮肤已经收缩变形,原本纹在背上的凤凰图案扭曲成怪异的形状,色素氧化发暗,轮廓依稀可辨。
“女性,二十五到三十岁。”白宇的声音很低,“根据皮肤组织的弹性、皮下脂肪的光泽度,以及血管充血的情况,初步判断是短时间内剥离的。”他顿了顿,“极大概率为活体。”
凌霄的胃里翻涌起一股酸液。
“凶手懂人体结构。”白宇继续说,“刀锋沿着筋膜层走,没有划破肌肉组织。这不是第一次。”
陆依心的身份很快确认:二十六岁,纹身师,三个月前失踪。她经营一家小纹身店,生意清淡,但客户忠诚。最后一个给她发消息的客户叫“婉姐”,内容是:「依心,再给我纹一朵花吧。老地方。」
“婉姐”叫祁婉言,三十四岁,曾是陆依心的常客,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邻居说,祁婉言几乎每天都来纹身店,一坐就是一下午,看着陆依心工作,偶尔帮忙收拾工具。“她对依心太好了,”邻居回忆,“好到不正常。”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听说她以前在殡仪馆工作过,还学过标本制作。”
技术科在祁婉言的住处搜出了关键物证——一套手术器械,刀刃缝隙和关节处残留着微量的混合血迹。鲁米诺发光试验呈阳性,DNA比对与陆依心一致。还有一个冰柜,里面整齐码放着七个密封瓶,瓶中是经过福尔马林固定的皮肤标本,表面覆盖着石蜡,浸泡在防腐液里。
凌霄打开冰柜时,白宇站在她身后。
“七张。”白宇数了数,“时间跨度至少两年。她一直在收集。”
每一张皮肤上都纹着不同的图案:玫瑰、蝴蝶、凤凰、海浪……但因组织脱水变形,细节已模糊难辨,只有风格依稀可认——全是陆依心的作品。经比对,七张皮肤分别对应近两年来七名失踪女性,均为陆依心的纹身顾客。
“她把客户纹在别人身上的皮肤,一张一张剥了下来。”凌霄的声音很轻,“因为那些画是依心画的。”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祁婉言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从容,目光平静。
“你为什么要杀陆依心?”凌霄问。
祁婉言抬起头,微微一笑:“我没有杀她。我只是把她留下来了。”
“留下来?”
“她的画那么美,纹在别人身上,那些人不懂珍惜。”她的声音很轻,“有个女孩纹了蝴蝶,三个月后去洗掉了。说男朋友不喜欢。依心知道后哭了很久。”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遥远。
“我告诉她,我会替她保存。每一张,都好好保存。”
凌霄翻开案卷,里面夹着陆依心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
「婉姐今天又来了。她说想看我纹身。我觉得有点怕,但说不清怕什么。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幅画。」
凌霄把日记推到祁婉言面前:“这是你从她家偷走的,一直放在你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