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从没穿过西装,他抬头看着,眼睛都要看花了,霍辰拉着老板过来,说:“这次我们不要订做的,合身就可以,给这个孩子选一身白的,他这个年纪穿黑西装像卖保险的,没有说卖保险不好的意思,只是看起来不像他的年纪和身份。我穿蓝灰色的,很久没买这个颜色了,今天挑点特别的,领带,你看着配。”
江澜很懵的试穿了一下,很合适,江澜不算高,一米七几,偏瘦,霍辰一米八多,身材适中,但腰太挺拔了,腰线非常完美,穿上西装,霍辰身上那种天生的气质,江澜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该死的,风度。
霍辰简直是个绅士,帅的要死。
结账,霍辰推开江澜,算是送了他一件西装,两个人的西装,衬衣,领带,一共28888,没数错,五位数。
这甚至还是打折的价格,平时一件就要这么多,江澜是新客户,八折,霍辰是老客户回归,八折。
江澜追出去,想给霍辰转钱,霍辰摆摆手:“今天算我请客,晚上这顿饭,你也不用花钱,吃就行了,衣服拿着,嘴,闭上。一会找个地方,咱们把这身上流人皮穿上,在这外面穿着,我不太习惯。”
江澜其实也有点肉疼,这也太贵了。
在车上,江澜紧紧抱着手里的西装袋,还不太能理解刚刚进了西装店到出来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霍辰则把西装袋随意的扔在后座,完全不在意那套昂贵的,美丽的废物,自顾自给吴明打电话:“吴教授,今天有课吗?或者有没有手术?没有的话,我们出来聊聊,对,想你了,老交情,去吃西餐,你最喜欢的那个餐馆。”
江澜看着霍辰挂了电话,小心翼翼地说:“霍教授,你......你好像带我看到了,我以前见不到的某个,层面?可以这么说吗。”
“可以,”霍辰点头,“我只能跟你说,做学术的,本身就是这副派头,不用惊讶。”
宁江新区总公安局里,时辞宁和邵麟川正在串线索,陈淮到了411,还没说话,先接到了霍辰的电话,霍辰打电话的原因是:汇报外勤工作。
“什么,不是,”陈淮惊呆了,“你认识吴明?啊,你们是同学?你说的调查,侦查,摸排,就是面对面请吴明吃饭?还带着江澜?你在干什么,老霍?”
邵麟川和时辞宁也惊呆了,这不是调查,这是跳脸。
陈淮早就已经习惯了,霍辰这个心理学教授多年来出奇制胜的怪点子,但今天霍辰这个电话,还是让陈淮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陈淮已经没办法了,从质疑变成了央求:“你真的就直接问吗......老霍,求你了,你能不能服从一下我的安排。”
霍辰的答复只有淡淡的一句话:“相信我,一个学心理的,我有办法。”
霍辰把电话挂了。
陈淮这次的脸不是黑了,是绿了,陈淮拿着手机,说:“辞宁,你和麟川从警局开一辆车出去,到那个西餐厅门口盯一下,放心,每辆车上都有防窥膜,万一有变数,你们还能给霍辰兜底。”
时辞宁起身,对着陈淮比了个“OK”,就和邵麟川去宿舍换便装了。
陈淮通知霍辰,时辞宁和邵麟川驾驶车辆号牌为“宜A.G68849”,停在西餐店九点钟方向,如过有变数,可以接应。
霍辰只回了两个字,不是“收到”。
霍辰:「麻烦。」
陈淮:........
出外勤的事,其实时辞宁和邵麟川不是很担心,因为那些跟踪的人只认识邵麟川那辆常用红旗的车牌,不认识脸,去蹲点还是很安全的。
邵麟川开车很稳,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达目的地,这时候,主干道的晚高峰还没开始,邵麟川在九点钟方向找到了一个视野很好的停车位,熄火,开始蹲点。
这辆车前挡风玻璃有防窥膜,是宁江公安局专门用来蹲点的车,避免路人或嫌疑人看到车辆内部起疑,仅限公安局特殊外勤任务,车管所有相关的牌照特殊备案。平时这样贴是违法的,前挡风玻璃不能有任何种类的防窥膜,必须在道路摄像头下展示车内人员及其人数,方便交管查超载,以及刑事案件后续追查。关于前挡风玻璃的膜,邵麟川的记性是长了的,之前,邵麟川太爱惜他爸爸的那辆黑色库里南,在前挡风玻璃贴防爆防窥二合一的膜,被时辞宁说了一大顿,邵麟川彻底老实了。
晚上有点冷,车又是熄火状态,时辞宁的腰很快就塌下去了,坐得不那么直,脸色也发白。
“胃疼?老毛病又犯了?”
邵麟川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大包的暖贴,贴在时辞宁的胃部,腰部,还揽着他的腰,掌心伸进他的警服外套里,隔着蓝衬衫和那些暖贴,轻轻地按摩时辞宁腹内的痉挛点:“疼的厉害吗?”
时辞宁被突如其来的关心冲的有点脸红,摇摇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都没想跟你说。”
“你没想说的事多了,你谁都能骗,你骗不了你哥,”下一秒,邵麟川的语气就软下来,“宁宁,胃中间疼还是哪?就是着凉了,暖和点就不疼了,你告诉我哪疼,我给你揉,好得更快。”
时辞宁不会描述,就摸着邵麟川的手,放在疼的地方。
“胃底这里疼?没事,就是着凉痉挛了,不是术后复发,也不用吃药,回去我给你找一片铝碳酸镁,压压胃酸,现在,哥哥给你揉开了就不疼了,乖。”邵麟川搂着时辞宁,用掌心搓过,也用指尖按压过,在时辞宁腹间这片发硬的痉挛区域,揉着捂着,过了十多分钟,时辞宁的身体才在邵麟川怀里放松下来。
邵麟川很轻地吻了时辞宁的额头:“不疼了?”
时辞宁刚点头,还没说话,看到吴明的身影进入西餐厅,他坐直了,看着那个背影,用对讲机跟陈淮说:“陈总队,这里是时辞宁,17:41,目标出现。”
吴明的照片,背影,一支队的人短短半天时间看了几百遍,熟悉到吴明穿任何衣服,都能在五秒内精确辨认。
陈淮回复:“陈淮收到,盯紧,出现意外情况随时汇报。”
时辞宁回复:“时辞宁收到,陈总队。”
吴明是来赴约的,赴霍辰的约。
这家西餐厅环境优雅,相应的,消费水平是非常高的,所以,这家西餐厅要求用餐的人穿西装,霍辰和江澜换上了今天刚买的那套,吴明穿的也是一件新西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霍辰和吴明在审美方面,是一类人,经济消费上,也是。
吴明坐下,简单的打量了一下江澜,目光停留不超过五秒,他随手把公文包放在腿边:“霍辰,今天的你很反常,你怎么突然带没来过西餐厅的学生了?以前,你的品味,都是邵麟川那样的富二代,有钱,喜欢谈人生,会享受,吃起西餐一丝不苟,现在,听说他在你们局做法医,你和他,关系还不错?”
那一瞬间,江澜的心和大脑都要裂开了,他以为自己要暴露了,极力压制着心脏的颤抖——他不是在意那句贬低似的评价,恶意不是问题,问题是一眼就被看穿了,吴明的眼睛竟然这么毒,刚刚他的视线停留不超过五秒,就对江澜做出了初步的侧写和画像,而且很准。
江澜从不进入西餐厅,这是事实。
吴明的分析速度,比时辞宁和霍辰这些审讯和心理侧写的专家都夸张。
江澜原本对吴明只是抱有初步的怀疑,现在,在江澜的心里,几乎立刻就坐实了吴明的嫌疑:一个医生,反侦察和侧写能力像是被专业培训过的,和那个拥有一个被开除的前刑警教导的,犯罪团伙的情况高度吻合,这种专业的侧写手法,不是心理学教授教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已经被开除很多年的前刑警培训过的,而且是深度培训,太.....不正常了。
“不错,相当不错,那可是我的得意门生。麟川现在很忙的,我很久没见到他了,尽管就在同一栋楼里。”
霍辰搂着江澜的肩,跟吴明笑着介绍:“这孩子是我新挑的,喜欢心理学,目前还没开课呢。”
吴明笑笑,摇摇头:“不像,他像警察,不是你这种警察,是那种会针对我的。”
江澜几乎在崩溃的边缘,心脏在胸腔里撞的很响,江澜的手都在抖,让霍辰在桌子底下抓住,紧紧攥在手里。
霍辰在安抚江澜,用最有安全感的方式,让江澜平静下来,不要失态。
霍辰竟然镇定自若,吴明笑,霍辰也笑:“不是,这孩子不是警察,高中还没毕业,爸爸是警察,牺牲了,从小就辛苦,又遗传了这种血脉,你明白那种感觉,吴教授。”
吴明听了霍辰的话,又打量了江澜一阵子,这次不是视线短暂停留,而是仔细地看,最后,吴明点点头,仿佛真的相信了霍辰的说辞:“确实,我多心了,那我又要关心起来了,他以后不会当警察,针对我吧?”
“针对你什么,你个学术派的教授,跟我性质差不多,有什么可调查的。我还是警察呢,上级从不调查我,交际会上挣点钱很正常,公开课有工资更是对的,那都没事,”霍辰很从容,翘起长腿,跟吴明继续攀谈,“你是做学问的,今天课肯定多,我带孩子过来是因为恰巧路过宜洲公大,他家不在这,我看着给他找个住处。唉,说起来,我都很久不来上班了,你知道,我因为保着麟川,跟宜洲公大闹的很僵,最近公开课他们问我了,我没上,懒得上。但你,我的老交情,我还是很思念的,所以,我又来这了。”
“你想回来吗,我可以帮你和学校说几句,”吴明抿了口红酒,“今天不开车,咱俩喝点。”
霍辰举起酒杯:“必须喝点。”
交谈期间,江澜从不插话,慢慢切着这个像胶皮一样全熟的牛排,原本他不敢点全熟的,因为听说会被笑话,霍辰看出江澜的疑虑,率先点了全熟牛排,说自己肠胃不好,吃不了生一点的,也带着江澜一块点全熟就行。江澜很感激霍辰,连在这么危险的场合,这个老前辈,都拼命的护着江澜。
同时,江澜发现,吴明虽然警惕性高,反侦察能力强,侧写能力更是强的离谱,但是,他似乎不对霍辰设防,也许霍辰一开始对吴明的描述,是真的,他们是真心碰在一起的好朋友,只是利益团体不同,两个人的交往一直秉承“和而不同”的概念,现在吴明疑似涉嫌犯罪活动,霍辰只能忍痛割爱,亲自来盘问,调查吴明。
霍辰从容,吴明也很从容,但吴明和霍辰交谈时,总有一种认了命的坦荡。
途中,霍辰多加了十份牛排,意面,还有各种土豆制品,让配送员送到宁江新区总公安局的一支队警察宿舍,给同事们吃,还有一份,霍辰单独拎着,是给陈淮带着的,霍辰跟吴明说,说那个姓陈的老朋友从不正常吃饭,胃病犯起来又疼得要死要活的,霍辰不忍心,非得亲自塞进他嘴里才行。
吴明不紧不慢的拿出一张卡,递给服务员:“我请,刷我的卡,十一份牛排餐食,我们的红酒喝完了,再加一瓶拉菲,年份随意。”
在江澜震惊的目光中,霍辰还举着红酒杯,面色微醺,笑着问:“吴教授,我是给警察们买吃的,你对警察,有天然的敌意,你确定,你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