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然从后山转入木桥,踏入种着一株桃花的庭院。
从桃花矶的事后,木槿然一见到桃花心里发虚,慌忙移开视线,不巧对上了在廊上坐着裘潇潇的目光。
她兴冲冲地挥手,那裘潇潇却脸色煞白,像是见到了什么狰狞恐怖的巨兽,转身便跑了。
“裘姑娘,你跑什么?!”她的喊声被裘潇潇丢在原地,一阵风吹来,桃树晃了一下,零星几点花瓣飘落。
树下有一清潭,桃枝斜伸至潭心,掉落粉色的花瓣被吞噬。木槿然快步追去,走至一月洞门,四面八方都可走,她失去方向,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
她跟长孙英实在缘分不浅。走了片刻,转入了一个院子,院子里光秃秃的,凄清料峭。不曾想,屋门推开,她和长孙英四目相对。
长孙英脸上同样透出错愕,随后突然站起来,啪的一声合上门,身体靠在门上抵着,目光一边打量她,一边小声嘀咕:“见鬼了!见鬼!”
木槿然这才恍然想起,这里不是碎月城。长孙英不可能出现在这,裘潇潇也不可能出现在这。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刀枫玥又在何处。很太多古怪的东西,都是在她和刀枫玥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发生的。
这都是假的!木槿然笃定周围都是假的,一脸茫然的长孙英站在自己面前,他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真的是假的吗?
“嘿,你后面是谁?”木槿然指着他身后,煞有介事地问。
在他转身的瞬间,木槿然趁机跑出院子,拼命向外跑。
两人见到彼此都有一种“见鬼”的心惊。木槿然跑了片刻,确定长孙英没有追上来便靠墙喘息。墙上爬满了藤蔓白花,阳光碎了一地。
这里太真实了。完全不像幻境。江清月到底想干什么,自己又该如何离开这里,一切都只能等找到刀枫玥后,才能继续商量定夺。
她还没松气,头顶就落下一张巨网,将她困住,随即周围跳出劲装结束的侍从,手里持刀将她围在原地。
在还没有摸清对方意图前,木槿然选择顺其自然。
随后她被人捆住手脚,蒙眼带到花厅。身后的弟子将她往前一推,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额头撞在了他的下巴上,两人都痛呼出声,下一瞬绸布被人揭下。
“木槿然。”一声温柔的呼唤落下,她抬头一看,萧疏狂正将她搂在怀里。
他身上穿着喜服,周围也都贴满了席子,挂着红绸子,点着红烛。
木槿然叹息一声,非常奇怪为什么每每关键时刻萧疏狂总喜欢跟她成亲。这是什么执念吗?
“你又要跟我成亲?”她从他怀里离开,低头一看,才见自己不知何时也穿上的喜服,“你是不是脑袋坏掉了?”
“什么?!你还跟谁成过亲?!”萧疏狂的脸忽然阴沉下来,一副只要她敢说出那人的名字,就要去跟人拼命的架势。
木槿然怎么可能让他错失这样的机会,故意含糊其辞:“这人打不过你,我才不会告诉你,要是你把他打死了,我不成一个人了。”
萧疏狂捏着拳头,青筋暴突。木槿然瞧着,力道大得好似手掌就要炸开了。
“你真有那么喜欢他?”萧疏狂从牙齿间挤出这句话,似乎只要再有一丝不满意,他就会彻底失控。
木槿然觉得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受益的都是他,这样一来岂不便宜了萧疏狂。于是她说:“还好吧。有时喜欢,有时候也讨厌。不过我此时此刻最讨厌的就是你。”
要是不补上最后一句话,萧疏狂还不知会偷乐成啥样。
“啊啊啊!”萧疏狂仰天长嘶,挥动鬼剑,一时间剑光影飞,她身后的侍从纷纷逃离,屋内的桌椅红绸也都如细雨般纷纷扬扬洒落。
天上轰隆一声巨响,木槿然浑身一颤,逐渐发现其中不对。为了求证心中所想,她扑过去摁住了萧疏狂手里的剑,拿着萧疏狂的手,挥动剑,划破了自己的手。
鲜血啪嗒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木槿然心猛地一沉,手心的疼痛如剧毒,不一会流遍全身,让她动弹不得。
失控的萧疏狂见她的手在滴血,从怀里拿出一张手绢,裹住了她的伤口。这是萧疏狂时时刻刻为木槿然准备的。
“你不是假的?”木槿然问。
萧疏狂点头:“对。我不是假的。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说完,萧疏狂没有任何留恋,离开了这间屋子。
木槿然回头一看,身后赫然躺着江清月、穆归、东方朔的尸体。三人死状凄惨,鲜血流了一地,甚至蔓延至了她裙摆边,殷红的裙边为她这身喜服更添喜色。
“萧疏狂!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木槿然从未见过这么可怕尸体,几欲呕吐,双腿因为惊吓动不了。
萧疏狂不能回答她的问题。轰雷乍响,其势几乎要将天撕开一个口子。天地失色,红烛忽明忽暗,微弱的光线衬得这三具尸体越发可怖。
就在她脑袋一片混乱之际,血海中忽然站起了一具尸体。
木槿然惊恐地捂住了嘴巴,眼见对方好端端地站了起来,嘴里还说着”复仇“之类的话。她一动不动,对方还是发现了她,朝她走了过来。
“木姑娘,你这个竹马真的很疯啊。能生生挖出自己的心,将我杀了。这样的胆魄着实让人钦佩。只可惜,他低估了我的力量。我说过,我不会死了。风水轮流转,我不相信他还有什么底牌可以躲避这一次我特意为他准备的天雷。等着吧,既然不肯配合,那也只有死路一条了。等他一死,所有人都会活过来,他所作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木槿然愣愣听着江清月说的话,屋外电闪雷鸣,每一声的轰鸣使得耳朵嗡嗡作响。
萧疏狂,为了摆脱束缚,居然剜心?!他疯了吗?
江清月湿哒哒的血手拍在了她的肩上,“真可惜。要不是想获得力量,我怎么会舍得让他就这么死了。木槿然,你也看到了萧疏狂的下场,如果你愿意将修为给我,并且为我所用,我定会护你周全。”
轰隆——
第一道天雷降下,惨白的闪电照亮了江清月诡异的笑脸。
江清月:“他已经死了。哈哈。归顺我吧。”
江清月看着她呆滞的脸庞,心中暗自得意计划得逞。
笑不过一会,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巴掌声跟第二道天雷的声音重叠,这一次,木槿然坚毅的眼神在闪电的映照下被江清月捕捉到了。
“垂死挣扎吗?”江清月捂着脸,冷声道。
木槿然觉得这话实在好笑,张口打碎了他的痴心妄想:“萧疏狂能剜心博取生机,我又怎么拖他后腿。你死不了吗?那又如何,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木槿然一剑捅向江清月心的位置。与此同时,第三道天雷轰隆落下,直逼木槿然而来。
“看来只要伤害你,这东西就避免不了啊。”木槿然又往里捅了一寸,天雷离她只有分毫。萧疏狂闪身出现,替她挡下了天雷。
“你还真是有恃无恐。”萧疏狂浑身上下冒着黑烟,快要撑不住了。
木槿然不紧不慢地捅死了江清月,亲眼见着他断气后,转身面对着萧疏狂,咬着牙佯怒道:“你还捅了我一剑,受这么点苦怎么了?”
萧疏狂笑不出来,捂着心口的位置,急促地喘着气,“我恐怕撑不下去了。接下来还有三道天雷,你自己抗吧。”
“喂!我怎么受得了。刀枫玥她们呢?”要她扛下,不如直接让她死。
萧疏狂就要晕了,奈何木槿然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这让他很为她担心啊!
“我说,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这可是生死大事!”
木槿然叹了口气,扶住了他,问:“你跟我说实话,桃花矶的事,你知道多少?”
萧疏狂知道自己快死了,如果不将事情说清楚,死了也不甘心。他提起一口气,说:“我被江清月控制,放了火。等我清醒,蓝音遥正在找你,要杀了你。我感受到你的气息,故意替你掩护的。每一次都是江清月从中作祟,每次都是我干坏事。先前我倒觉得不是什么大事,直到那天,我才发现江清月真的想杀你。我开始害怕,所以这一次我不想被控制。”
木槿然恍然大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第四道天雷以极快的速度落下,木槿然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还在说:“原来如此,你早点告诉我。江清月的确很奇怪,我杀不死他,你可不能死!”
“行。”萧疏狂艰难答应。
眼看第四道天雷劈下,萧疏狂做好了用肉身挡下的决心。反正他这身体已经很糟糕,也不差这一点雷。
嘭!
半空一声巨响,萧疏狂抬头一看,天雷砸在结界上,发出了震天撼地的动静。
木槿然揽着萧疏狂,笑道:“看,这像不像烟花?”
萧疏狂愕然问:“这是你做的?”
“是啊。有什么问题?”木槿然笑吟吟挑眉问,说着,还用手指挑了一下萧疏狂的下巴,“你这模样我哪里舍得看你受伤。我们一起长大,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对我有任何隐瞒,否则我就让你不得好死。”
萧疏狂把头歪倒在木槿然的肩上,十分享受地说:“好。我好累,想睡觉。”
“睡吧,接下来交给我了。”木槿然轻拍着他的脑袋,哄孩子一般。
三道天雷劈在结界上,没有对木槿然产生任何影响。天空乌云散开,木槿然背着萧疏狂,离开了这里。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了珏萼宗。木槿然很喜欢沐浴阳光,只是这一次比她更先沐浴到阳光的是背后的萧疏狂。
江清月或许还会活过来,还会继续追杀她,不过,她不担心。就算他要刺杀,最先中招的是萧疏狂。
天雷消失,光芒照耀大地。裘潇潇背着刀枫玥也走了出来,两人碰头后,决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在那里休息。恰好在这个时候,遇到了长孙英。
看在裘潇潇的面子,长孙英很乐意给木槿然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