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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转身扬起的水花荡起一层悦耳的响。
商清昼讶异转身。
他一只手搭在浴桶边缘,指尖汇聚的水珠雨似的滴落到地面——
李夜白推门而入一刹那瞳孔已骤缩成竖!
一只邢窑薄胎白瓷盌从男人的眼眸里沉下去了,升起朦胧的热雾。
“叮叮当当!”一通乱响鼓点似的砸下来,分不清是脚尖撞上门槛还是心肝撞了肺。
眼前一片瓷白没入水雾中,敞开的木门被猝然转身的人一把带上,“砰!”
原是商雁飏先前踢折的铁片栓子砸到了地上。
难怪响得“叮叮当当”。
叮叮当当。
院外啃草皮的老马打了个响鼻:“呼噜噜。”
马儿抖抖耳尖驱散恼人的飞蝇,听见那声不算斯文的关门响,慢悠悠好奇地转脸瞧过来。
“!?星——”
商清昼被陡然涌入的冷风激得打了个寒颤。
他收回手臂朝热水中矮了矮身,在满目缭绕的雾气里,眨眨眼看向重新紧闭的木门。
好半晌没回过神来:“……星野兄?”
关门之际听见屋内人的声音,李夜白后颈的一块骨头猝地一麻,该是那下手狠决的老太医给他灸错了穴位?
风度翩翩的公子低应了声,重新将手中纱笠戴上。
远山竹海送来清幽的凉风,两只鹧鸪在荡漾的云雾里穿行,苍山湿润。
轻纱抚过鼻尖,他又觉出热来。
抬手给掀了,随意丢给隐蔽处的暗卫,又一挥手,将他们驱到院子对面的竹林中去了。
“……”
半晌没听见外面人的声音,商清昼面露疑惑。
还当自己那一刹瞧错了:“外面的,可是星野么?”
李夜白只在原地立了一息就抬脚走出廊下,听见屋中之人的问话,他停下脚应道:“是我。”
熟悉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商清昼稍稍松了口气,旋即失笑……
这么莽撞突然的动静,若不是商雁飏,他还以为是哪闯来的冒失贼呢。
他勾手捞起沉入浴桶底的布巾,不知这功夫外面的人已大步走出了院子——
李夜白觉得自己的毒压得不大彻底,他瞧着转亮的天光与山林,有片刻竟然觉得晕眩。
“星野兄。”
“……嗯。”
李夜白修长的手指点上另一只腕间的内关穴,抿唇朝不远处休憩的老马走去。
哒哒。
嚼草的老马被人吃痛跺了跺蹄子。
李夜白回神,插在马儿鬃毛间的手指收回来,又带些歉意地捏上它的耳朵,手不由偏移半寸:“……嗯?啊。”
下半句音才后知后觉地抬上去,李夜白捏着马耳朵侧转回身:“哎。”
他收回手,视线从远山的云海荡下来,落叶似的慢慢飘落到廊下的石阶前,男人淡淡望着那处台面:“风……风竹兄方才唤我?”
“嗯。”
隔着墙壁与窗纸,商清昼的声音显得有些不真切,稀释在氤氲温热的水雾里。
“星野兄身子可好了?”布巾浸入水里又捞出,掀起一片淅沥的水声。
水响落入李夜白耳中。
像夏日河道里被簸箕戳起的螺蛳,哗哗啦啦。
他挪开目光又望向桃枝上的老乌巢,这般抬眼的寻常动作此刻做起来倒怪费力,他只瞧了片刻就觉着累,重新看回老马温驯深邃的眼睛……
在深处瞧见一个泰然自若的自己。
李夜白喉结上下滚动一瞬,鬼使神差地,他慢慢俯下身凝视那只眼眸中的倒影——
噗噜噜!
被风吹扬的发丝扫在马鼻间,被打扰了吃草兴致的老马不耐扭脸,朝李夜白的俊脸上打了个水淋淋的喷嚏。
“啊嚏!”
商清昼揉了揉鼻尖。
刚涌进来的凉意渐渐消了,他探出胳膊从灶台上捞过一块烘干的布巾,刚想起身,就不自觉地缓下来动作。
被热水灸活泛了的血瘀压在膝盖和小腿里,甫一动就针扎似的刺疼。
他轻“啧”一声,手在腿侧缓力地揉捏了一阵,待缓过那股磨人的痛,才撑着桶沿直起身。
忽而听到外面的人低声地——
“风竹?”
伴随一声克制询问的叩门声。
商清昼忙用布巾将水淋淋的长发揩得半干,赤脚踩在木凳上,拿过叠放好的霁蓝色寝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