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前和王爷在一起的是……”
哒。
紧扣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外头众人的目光纷纷落上去。
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走出来,手里托盘中捧着李夜白换下的衣裳。
他疾步行到李乘风面前,恭恭敬敬地:“殿下,这是从王爷衣裳里掉出来的,太医行针时没留神,给,呃,给扯坏了。”
李乘风视线下移,不远处的谢兀也稍稍抬头,眼睛投向那小太监手里的东西,瞬间瞳孔一缩!
只见李夜白折叠整齐的玄袍上,放着一张轻飘飘带折痕的红印随喜牌。
那纸约莫是被水沾湿过,顶上的红都依稀脱成了淡粉色——
纸牌从中扯开一分为二,洇开的墨字分明写着,“秦月”二字。
李乘风:“秦、月?”
谢兀无端绷紧了头皮。
他眼底闪过犹豫,视线落在地面上:“是国公府家的二少爷,商清昼。”
李乘风侧过身来:“商清昼?”他稍稍回想,了然:“又是这个文国公二子。”
“……是。”谢兀抱在一起的拳头握得更紧。
旁边候侍的老太监上前两步,压低嗓子:“爷,王爷剿匪那回……似乎也是和这位公子在一处的。”
李乘风若有所思,问:“先前叫你去查这人,结果如何。”
谢兀竟一时无言。
直到前者将那双无声威压的目光投到他身上,谢兀才如陡然惊醒一般,回道:“回殿下,商清昼此人——”
他脑海中闪过那张在寒刀下不闪不避的眼睛,神情晃过一抹复杂。
“原名秦月,被文国公府认回后,暂居于城郊庄子上,平日似乎……只念念书写写字,极少进城,他与王爷……关系甚笃,王爷念他救命之恩,对他颇多照应。”
谢兀一字三顿地说完,便迎上李乘风面无表情的神色,他不由将头压得更低。
良久,李乘风才淡淡道:“谢穷年,你办的好差。”
谢兀一惊,霍然撩袍单膝点地,“啪!”地抱拳:“殿下恕罪!!”
“你倒是会敷衍。”
李乘风不苟言笑中泄出一丝威仪,周围众人尽数屏住呼吸。
过了许久,他才又出声道:“此人心性如何,品行如何?”
李乘风每问一句,谢兀眼中羞愧便多一分。
直到后者答不上来哑口无言,李乘风看向他越来越低的头,“你似乎对此人心怀不屑。”
谢兀即刻开口想要否认,不过太子殿下无甚所谓地摆了摆手,对其中缘由显然并不关心:“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李乘风看着那张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的随喜牌。
半晌之后,那褪色的红在他眼里凝成细碎的痛色,又倏忽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终于叹道:“若这世上能有个叫那小兔崽子挂心之人,或许他能对这人间多几分念想。”
谢兀喉中一哽,许久后,他沙哑地:“臣定不辱命。”
……
砰。
一个大包袱砸到商雁飏身上,被他堪堪接住后退两步;“!”
商雁飏被砸得险些吐血。
他揉着胸口看向脸色不佳的舅舅,忽然有一种自己终于要被扫地出门的错觉:“舅舅?”
谢兀脸上横亘的长疤在日光下渗着凉气,他手中刀鞘竖插在土里,整个人沉思状仿佛立成了一尊石像。
“舅舅。”
商雁飏见他凝眸不语,不由问道:“出什么事了?”
谢兀眼梢一斜。
不知为何商雁飏被他这眼神盯得后背发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打今儿起,”谢兀终于出声,“你回去住。”
他在少年一脸茫然的“回哪儿去??”中开口——
“你需每日跑步到兵马司点卯,随当值的士兵巡街,半月去一次大营,我每隔三日会亲自上门教你武艺兵法,敢有一日懈怠,就给老子把全营的马粪扫了。”
“不是……等,等等!”
商雁飏在对方一连串雷霆军令般的话中,倒吸一口冷气:“舅舅,你这是要把我赶哪儿去?”
谢兀响亮“啧”了声。
似乎对商雁飏不开窍的问题显得很不耐烦,他眼睛一瞪:“回哪儿?给老子滚回城郊去。”
商雁飏手里抱着包袱,不可置信地彻底傻了眼:“城城……啥???”
……
啪。
啪||啪!
“少爷,早些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