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毒只是叫人昏迷体衰,未必、未必会丧命!是,是二少爷本就寒气滞重,伤口又直接接触了这种毒,症状才会如此严重!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季风:“这都是什么事呐!”
李夜白盯着地板上的纹路,又似乎盯着虚空沉思,少顷,他轻声地:“你怎知这毒不致命。”
好像一记冷锤砸在郑镜脑袋上,他耳边“嗡!”地一响,慌忙避开李夜白的视线四下张望,心虚与恐惧都从头到脚都写满了。
“我……我我……”
季风在一旁急得汗都出来了,恨不能一脚踹上去:“哎呀,老郑!都什么时候了你就说啊,当真不想要命了?!”
王御医也在一旁施压:“这毒若不是你制的,你怎会了解得如此清楚?”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郑镜哀嚎一声,重重跪下去给床上的商清昼磕了个头,他满脸鼻涕眼泪不能自已:“是我——是我闺女!!是我那精通医理的亲闺女啊!!!”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季风吓得老命都去了半条:“老郑!你昏头了?!!”
郑镜快速膝行至李夜白脚边,一双颤抖的手攥住李夜白的衣摆。
李夜白低头看着他。
“那日我第一眼就瞧出了关窍,这毒名为‘却敌’,是我闺女随我在军营行医时,自个儿无事琢磨出来的——可,可公子明鉴,求公子明鉴!”
郑镜痛哭着连连哀求,“我闺女已嫁入国公府这么些年,莫说是行医,她的医书都给烧完了,偷偷置办些草药都叫罚得半死,她哪里还有机会做这些……不是她!真的不是她啊公子!!”
李夜白的衣角被郑镜扯动,他既没有后退,也没有避开后者的手。
郑镜涕泪横流的模样倒映在他眼底,掀起的波澜微乎其微,仿佛一尊无视信徒的石像,垂头看着脚边疯狂祈求的人。
李夜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侧眸望向床上的人。
他心底仿佛漏了一点米粒大小的针孔,就在看见商清昼指腹上的疤痕之后,没有太过汹涌的难过在他身体中游走,但李夜白觉得他的心在一点点漏下苦涩。
滴滴答答,像这几日深夜里一点一滴落下的玉漏,直至天色擦明。
“她知不知道,这毒该如何解。”
“她”是谁,不言而喻。
季风连忙在一旁附和李夜白:“对啊,老郑,郑姨娘那里有没有解药?!”
“有,有!”郑镜连连点头,“公子,公子求你先救救我闺女,你救了她,她那儿的解药就能救商二少爷!”
“大胆!”王御医呵斥道:“你是在威胁——公子吗。”
“不敢,不敢。”郑镜抖如筛糠,“是真的,我闺女真的能救二少爷。”
“那他爷爷的还等什么?!”
客房的门被大力踹开!商雁飏大步流星走进来:“小爷这就去把郑姨娘带来。”
他身后的望墨一进屋就跑回了商清昼身边,似乎是知道自家少爷有救了,眼里溢出希冀。
“哎呦三少爷。”季风一听,腿都软了,“三少爷诶,祖宗你可不能这样,郑姨娘受罚,你去带她出来算个什么事儿诶?这、这是大不敬!叫老爷知道了,还,还能活吗三少爷!”
“打?”
商雁飏目光森冷地,“上回没打死小爷算他倒了血霉。”
他转头看着商清昼,目光忽而闪烁,“上回……小爷命大,死里逃生——这命留到现在,不他爷爷的痛痛快快反一回,呵,还等发霉沤烂了埋在那宅子底下当蛆吗?”
季风忧心如焚劝得脸色都苦了,露出了一脸大难临头的死相。
他见商雁飏当真一副“闯宫门”的架势,气血上头两眼一翻!直挺挺昏了个彻底。
“呵。”少年斜瞥了一眼急昏的季风,骂道:“老麻雀。”
骂完,转头对李夜白:“小爷这就把人带来,你看好这个姓郑的。”
李夜白:“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商雁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国公府家规森严,你若真去了——将来连商雁南也保不住你。”李夜白看向床上无知无觉的人,“他也不能再保你第二回。”
跪在地上的郑镜与床边的望墨都看过来。
他们眼中渲染的惶恐如出一辙,那恐惧与压抑都来源于那座沉重的高墙,压在他们的骨子里,无法消散。
少年有些不耐烦地抬手,小拇指掏掏耳朵。
李夜白盯着他那张稍显暴躁的脸,静默良久。
忽然,他笑了。
一枚镂刻双龙卷海的白瓷腰牌被放到了商雁飏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