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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头那位,确是我朋友,他家世复杂,不便与大哥明说。”
商清昼知晓秦十五是个性急的人,不欲呛着他的话走,只轻言慢语地将话往回拨。
“我也并非是个滥施好心的,大哥,我亦清楚,若今儿重伤躺在那里的人是我,整个国公府里头也未必有人肯救我一命。”
“那你图个什么?!!”
商清昼见秦十五太阳穴青筋直鼓,无端地,他忽而就忆起三个月以前在村口,国公府那群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人要将他带走时的情景——
那时候,刚得知消息从山上冲回来的秦十五更像一簇滚烫生红的烙铁,一柄弯钩长镰“噌啦!”插进土里三寸,横刀立马地挡在商清昼身前。
他怒发冲冠,暴跳如雷,像只吊眉梢的恶虎:“老子看哪个敢!!!”
商家人敢,有权有势的贵人只将他当只可笑的螳螂。
商清昼盖在袖口下的手微动,拇指在食指指腹上无意识地划动,分明记忆犹新,可那日却又久远得仿佛前世发生的了。
明明有些沧海桑田的惆怅,但听着秦十五一如既往暴躁浑厚的嗓门,商清昼却无可抑制地感到一丝浅而薄的妥帖与安心。
“我什么也不图,今儿没眼睁睁瞧着商雁飏在国公府里咽气,也不是为将来他能念我的恩,待我好些。”商清昼食指压了压太阳穴,“大哥,我救他,只是因为我还——”
吱呀。
方才被秦十五大力搡开的竹门摇摇晃晃,再被推开时,脆弱的门鼻儿便发出一阵刺耳的擦声——
“二少爷。”
那位郑大夫将门推开一半,正纳闷地将院中两个人来回打量。
尤其他视线落在秦十五身上时,眼中犹疑更甚,嘴里跟着小声犯起嘀咕:“……大哥?”
商清昼耳尖微动,他眸底原本荡起的温情落了潮,细看,又是一派平心静气的模样。
秦十五明明白白瞧见他后撤半步,又看商清昼形容冷淡,没有与他多亲近热络的样子,原本火腾腾的心头难免泛出些寒。
郑大夫估量着秦十五的脸色,小心推门进来,先朝着商清昼行了一礼,又顶着秦十五要吃人的眼光将商清昼让到一旁,压低声音——
“药王爷护佑,咳咳,那位……伤势虽险,但容老夫拟一剂方子,若能在三炷香之内将药备齐了,或可转危为安。”
商清昼颔首:“有劳。”又说,“先生可将方子口述与我,我去准备。”
郑大夫长吁一口气,苦笑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少时不知趋吉避凶,老来在几位少贵人面前明哲保身有个什么劲儿?白白叫人笑话而已。”
商清昼还在思忖郑大夫这番耐人寻味的话,后者却无法忽视商清昼旁边那道冒火星子的眼神,“二少爷,呃……”
他分神一眼又匆匆撇开目光,对商清昼欲言又止,右手托抬:“老夫可否去二少爷房中借笔墨一用?”
商清昼点头,想起李夜白,又不忘叮嘱他:“劳烦脚步轻些。”
“哎,哎哎。”
郑大夫连忙应是,不由自主的眼珠子又移到人高马大的秦十五身上,“二少爷,这位……”
秦十五浓眉倒竖。
商清昼避实就虚,只道:“庄子里头人多眼杂,没要紧的你都不用管,先生只需做你最擅长的事便可。”
“是,是,老夫这便去了。”
郑大夫转身进了屋,院中又冷清下来。
秦十五眉间青黑,梗着脖子将商清昼瞧。
粗心肝的莽汉气兴起来,难免口不择言,忽然重复商清昼方才的话:“没要紧的?”
商清昼转头看他。
前者冷笑一声:“好好好,没要紧的,现如今你心里头黑的白的都藏起来了,你何时在外头认识了些厉害人物我也不知道了,咱们也成了没要紧的人。”他语气不快,“你乐意跟他们亲,就只管跟他们亲去吧!”
商清昼蓦地抬眸,瞳孔微缩:“大哥这话是在作践我?”
事实上,秦十五脱口而出那一刹他便有了些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