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脚步未停,只是回头看了苏婉一眼,语气急促却坚定:“我知道那里有脉禁令,也知道危险。但碧澜眼的封脉阵法,可能出了问题。如果它大规模异动,不止是清河县,整个太湖流域都会被波及,到时候,会有更多人流离失所,更多人死去。”
苏婉沉默了三秒,没有再劝阻,只是咬了咬牙,快步跟上了沈清的步伐,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我跟你一起去。你能感知脉源,我能帮你分析情况,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沈清没有拒绝,她知道,这个时候,苏婉的理论,或许能帮到她。
两人沿着清河县外的土路,一路朝着碧澜眼的方向奔跑。越接近碧澜眼,沈清感受到的脉动就越剧烈,头痛也越来越强烈,耳边的嗡鸣越来越清晰,鼻腔里的温热感越来越明显,眼前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眩晕。苏婉也渐渐感受到了不对劲,脸色变得愈发苍白,脚步也慢了下来,却依旧咬牙跟着沈清,没有停下。
跑了大约十里路,沈清突然停下了脚步,再也无法前进。这里,距离碧澜眼,还有三里路。可就是这三里路,脉源能量的压迫感,已经强到让她难以承受——不是视觉上的压迫,是感知层面的,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鼓面前,鼓在不停地震动,震得她浑身发麻,气血翻涌。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脉源能量正在从碧澜眼深处外泄,像是有一道无形的裂缝,正在不断扩大。
“不能再往前走了。”沈清扶着身边的一棵老树,缓缓喘着气,声音带着一丝虚弱,“脉源能量太强,再往前走,我们的身体会承受不住。”苏婉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目光望向碧澜眼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一座低矮的山包,却感受不到丝毫生机,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清闭上眼,再次集中精神,感知着脚下的脉动。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晰了——碧澜眼的封脉阵法,出现了裂缝。不是她之前修复河堤时遇到的那种表层裂缝,而是核心阵法的结构性损伤,像是支撑一座大坝的主梁,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纹,随时都有可能崩塌。脉源能量,就是从这道裂缝中,不断外泄,导致碧澜眼的异动越来越剧烈。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凝重:“是封脉阵法的核心出了问题,不是我一个人能修复的。”这句话,带着一丝无力,她能感知到脉源,能疏导表层的脉流,却无法修复核心阵法的损伤——那需要更专业的脉术知识,需要更强大的脉源掌控能力,而这些,她都没有。
几乎在沈清感知到封脉阵法裂缝的同一时刻,数百里外的京城,祭祀院的深处,一间古朴而肃穆的书房里,祭祀院院正坐在宽大的案几后,面前摊着两份奏折。他身着一身深色官服,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落在奏折上,神色平静,却让人莫名感到压迫。
第一份奏折,是魏铮从清河县送来的,上面清晰地写着:“清河县沈明溪,来历清白,无脉术背景,水利天赋极高,疑似具备微弱的脉源感知能力,建议继续观察。”字迹工整,语气严谨,看不出丝毫异常。第二份奏折,是陆衡送来的,主要汇报了太湖工程的渠线设计,字里行间,对渠线设计的精妙之处赞不绝口,建议工部重视,却对沈清,只字未提。
院正拿起陆衡的奏折,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关于渠线设计的描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在祭祀院院正的位置上坐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陆衡的心思,他岂能不懂。陆衡刻意没有提到沈清,不是沈清无关紧要,而是沈清的“异常”,太过扎眼——没有任何脉术背景的人,绝不可能设计出那种“恰好顺应脉源流向”的渠线,那种精准度,只有具备极强脉源感知能力的脉师,才能做到。
真正让他警觉的,不是沈清的能力,而是沈清出现的时间点。碧澜眼异动的迹象日益明显,清河县恰好出现了一个具备脉源感知能力的“水利天才”,这两件事在时间上的重合,太过巧合,巧合到不像是偶然。他知道,碧澜眼的秘密,藏着太多禁忌,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院正放下奏折,提起笔,蘸了蘸墨水,在魏铮的奏折上,缓缓批下一个字。字迹遒劲有力,墨色浓重,落在纸上,像是一道无声的判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查。”
夜色再次降临,沈清和苏婉缓缓返回清河县,两人一路沉默,各自心事重重。沈清知道,封脉阵法的裂缝,是悬在清河县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而院正的那个“查”字,更是让她的处境,变得愈发危险。她的伪装,她的秘密,她的能力,随时都有可能被揭穿。
深夜,沈清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耳边始终回荡着碧澜眼剧烈的脉动声,还有院正那个冰冷的“查”字。她起身,换上轻便的短打,悄悄走出屋,没有惊动任何人。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映出她孤绝的背影,她朝着碧澜眼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停下脚步,哪怕头痛欲裂,哪怕气血翻涌,哪怕明知危险,她也要去看看,那道裂缝,到底有多严重。走到距离碧澜眼三里外的地方,她再次停下,闭上眼,集中所有精神,感知着脚下的脉动。这一次,她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脉源能量的外泄越来越强烈,那种压迫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清晰地“看到”,碧澜眼深处的封脉阵法,那道核心裂缝,正在不断扩大,像是被什么东西不断侵蚀、撕裂。脉源能量从裂缝中奔涌而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搅乱了整个地下脉源网络。沈清的身体微微颤抖,指尖发麻,鼻腔里终于渗出一丝温热的血迹——她知道,碧澜眼的封脉阵法,已经濒临崩塌,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而她,或许是唯一能提前感知到,却无力阻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