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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许知微张了张嘴,想说拒绝的话,可看着李砚辞的眼睛,那句拒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工作室了,太想要一块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创作阵地了。
“不用急着给我答复。”李砚辞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慌乱和恐惧,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半分逼迫,“方案你拿回去慢慢看,条款可以改,规则可以按你的定。接受,或者拒绝,都没关系。哪怕你拒绝,《暗光》的展览经费,我也可以以预购收藏作品的方式给你,全按你的规矩来。”
李砚辞没再多说,只嘱咐了一句“晚上风大,多穿点”,就转身上了车。车开走的时候,他也没按喇叭,只是缓缓汇入车流,消失在了二月的暮色里。
许知微站在原地,捏着那个薄薄的文件袋,只觉得重得千斤。
大排档在老巷子里,门口还挂着没摘的红灯笼,炭烤炉的烟火气裹着烤串的香气,把外面的寒风全挡在了外面。
许知微和白念安到的时候,Tora面前已经摆着一桌子烤串,开了三瓶的常温精酿。
她看见她们进来,抬手招了招,依旧是那副爽利飒气的样子。
“可算来了,再晚点来,烤串都凉了。”
Tora把啤酒推到她们面前,自己先灌了一口,看着许知微脸上没散开的愁云,挑了挑眉,看着白念安,“她怎么?开年融资的事还是没谈拢?那些资方又逼她放弃纪实拍流水片了?”
“她出门前遇到李砚辞了。”
许知微没说话,把李砚辞给的融资方案放在桌上,拧开啤酒喝了一大口。微凉的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也把心里的慌乱压下去了一点。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开年成立工作室的初衷,到融资碰壁的困境,再到李砚辞的方案,还有自己心里翻来覆去的怕,一字一句都说了出来。
“我怕。”许知微放下啤酒瓶,指尖碰了碰桌上的《风尚志》开年刊,声音有点发颤,“我怕我拿了他的钱,就又变回五年前那个样子,什么都靠着他,连自己想拍什么都忘了。还怕我好不容易从壳里爬出来,又一头扎进去了。”
白念安坐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说:“我懂你,我看着你一步步过来的,你怕的不是钱,是怕丢了自己,也怕丢了手里的相机,对不对?”
许知微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Tora突然笑了一声,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
“许知微,我问你,七年前你靠他,是靠的什么?”Tora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是靠他给你钱?靠他给你摆平麻烦?还是靠你自己把相机扔了,把创作的主权交出去了,心甘情愿当一个躲在他身后的影子?”
不等许知微回答,Tora就继续说了下去,“男人的资源呢?该用就用,他爹的,清醒点,先把你的工作室搭起来再说!你搞搞清楚,这不是他给你塞零花钱,不是他包养你,这是融资!是他拿钱入股你的工作室,赌你的才华能把这个盘子做起来,是光明正大的商业合作!”
“他占10%的股,只有分红权,没有决策权,不碰你的运营,不干涉你的创作。你想拍时尚就拍时尚,想拍纪实就拍纪实,工作室是你的,镜头是你的,规矩全是你定的。他投钱进来,是给你的创作搭台子,不是让你给他当菟丝花的!难不成他投了钱,按下快门的人就变成他了?你拍出来的片子,就不是你的了?狗屁!”
“可是依赖男人不就是不独立吗?”白念安放下手里的烤串。
“白念安,她们是合伙人,这叫什么不独立?这叫借力,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来成就自己。”
“那如果以后牵扯多了,不就变依赖,逐步失去主体性了吗?”
“白念安,你和许知微相互依赖那么多年,你失去主体性了吗?”
白念安低头卷杂志角的手停住了,过了十几秒,摇了摇头。
“依赖是一种正常的情感,它和主体性不冲突,只是因为你信任对方而已,也并没有让你失去自我。”Tora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真正的主体性,从来都不是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而是在保持独立人格的同时,去依赖,去爱。”
话音刚落,空气凝固了两分钟。
Tora往许知微面前凑了凑,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软了一点:“我不是让你非得拿他的钱,我是让你搞清楚,你怕的到底是什么。你怕的不是这笔钱,是你自己心里那道坎。你总觉得,拒绝所有的帮助,一分钱不借、一点光不沾,全靠自己硬扛,才叫独立。可真正的独立,不是把自己困在孤岛上,是哪怕有人给你搭了台,站在台上掌镜的人,永远是你。”
许知微坐在那里,听着她的话,手里攥着啤酒瓶,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站在台上掌镜的人,永远是你”。
她一直以为,只有完全不依靠任何人,才叫守住了初心。可她忘了,成立工作室的初衷,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硬扛”,是“我能永远自由地拍我想拍的东西”。真正能守住风格的,从来不是不碰商业、不接投资,是她自己手里的相机,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创作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