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顾自说完了话,在门外站定,江渺心中暗想,若是等她数过一百个数还没有回应,就当简简已经睡了。
一百个数还没数过一半,禁闭的房门突然打开,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苏简简就一头扑进了她怀里。
“师叔…我好想你。”
她的脸埋在她胸口,脑袋微微仰起,只露出一双圆眼睛,紧盯着她,“当初你走的时候也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都没有机会送一送你。”
简简还是跟她印象中一样粘她,江渺笑了笑,把她扶起:“我就是怕你这样抱着我不让我走,才刻意不告诉你的。”
“好了,起来吧,你师父也在房里等着呢。”
她轻轻拍了拍苏简简的背,不知是催促还是安抚,“还有什么话,坐着慢慢说。”
二人回到房间时,竹逯和易玉衡对坐在桌前,气氛剑拔弩张。
江渺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氛围,抓着苏简简在二人中间坐下。
“来,这是这儿的特色,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苏简简笨拙地接过她递来的小酒盏,盯着米白色的液体看了一阵后,抬眸向易玉衡投去求救的眼神。
“…你都是做师叔的人了,又出门历练了这么久,还是这么不稳重。”
易玉衡伸出手,按住苏简简手中的酒盏,“想找人喝酒,怎么不找我?”
江渺抿着唇笑了笑,拿起自己的那只酒盏,与他轻轻碰杯。
“果然还是那句话。”
易玉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向一旁面色不善的竹逯投去戏谑的目光,“…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啊。”
房中一瞬间死寂般的安静,只听得咔哒一声,竹逯笑着将手上的东西置于桌上。
“这筷子也太脆了。”
他从桌前站起,故作轻松般转过身去,“简简来了,我去叫小二再拿副碗筷来。”
江渺看了一眼桌上碎成几截的筷子,下意识想起身跟出去,却被苏简简抓住了衣袖。
“闲杂人等终于走了。”
易玉衡略略抬起手指,点在桌面,“坐下吧,师父让我带了几句话给你。”
江渺见他无比正色,虽然心中牵挂着竹逯,但也只好依言回到位置上做好。
易玉衡一手握住她,将她的掌心朝上展开,一手作笔,在她掌心写写画画。
她凝神默读他写下的字句,可过了许久,见他已经停止,可仍旧没有将她松开的打算,不免有些奇怪。
“江儿,你手上的茧子好像越来越厚了。”
他的手指摩挲在她掌心,眼帘低垂着,眼神温柔又怜惜,好似在看路边伏倒的野花。
她觉得被他轻擦过的地方微微发痒,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升腾起,手指蜷起想要阻断他的动作,却正正好将他的手握住。
四目相对,她听见自己心如鼓擂,微微启唇,还没说话,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
“渺渺,我回来了。”
竹逯站在门口,光影交错间,她有些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他缓缓走近二人,在她身侧坐下后,宣誓主权一般,揽住她的腰肢。
竹逯将脸搭在她肩头,双手将她紧紧抱住,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昨晚折腾了一夜没合眼…你都不困吗?”
江渺并未察觉出什么不对,想了想,才说:“我有灵力支撑,本来就不必睡觉呀。”
苏简简默默端起碗埋头吃饭,她根本不敢说话,更不敢抬头看自己师父的脸色。
即使做到这样,竹逯还不觉得满意,握住她的手,执拗地与她十指相扣。
江渺只是静静坐着,任他摆布,短短一段时间内接收的信息太多,她不禁有些迷茫,习惯性地放空,倚在了他身上。
“说来,江儿你之后的打算是什么?”
易玉衡自是将二人的亲昵看在眼里,也明白竹逯那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只觉得这虚张声势的小蛇可笑又可怜,并未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我和简简是赶在关城门前闯进来的,看如今的情势,没有一个月是断断不会开关放人了。兴许等前线战事稍缓后会有转机,可未来的情况,谁也说不准。”
“我带着简简,还是留在后方支援,或许会去此处的仙盟分舵待些时间,你呢?”
易玉衡这番话总算是问到了重点,江渺眨眨眼,坐直身子,沉吟良久,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会从这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