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嗓音沙哑，江渺蹲在她身前，手擦去她脸上的脏兮兮的灰印，耐心听着她前后颠倒的话语，还没说上几个字，江渺立即就懂得了她的意思。

“走，你带我去。”

刚挑水回来的竹逯看着熊熊燃烧的灶台，转头看了一圈，并未找到她的身影。

又跑哪里去了。

难民营边缘的棚户昨晚不知何时被雪压塌了，江渺赶到时，路边已经摆了几具由黄纸盖着脸的尸/体。

即使早就看惯了生死，可面对那些哭得悲痛欲绝的流民，她还是忍不住别过脸去。

小女孩牵着她小跑到一处废墟前，也顾不上自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扯着嗓子对她道：“阿步干被压在底下了…他还活着，可我挖不动……”

江渺边听着，边脱下自己身上厚重的衣物，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知道了，不必担心。你去安全的地方等我，我会把他带出来的。”

此处并非收留难民的棚户，而是一处年久失修的破屋子，想必是两个小孩抵不住夜里的寒风，只能找一找周围能遮风的废墟过夜。

一路走来，她并未看见其他人与她同行，想必逃到此处的只剩下她与那个被压在废墟下的“阿步干”了。

从前在分舵那半年，边境处各族混居，她也学了些常用的方言，所以在阿娜尔罕面对那些商贾时，尚且不会露怯，也正好能用方言消解流民的戒备心。

江渺走到瓦砾堆旁，驱动灵力探测，小女孩说的不假，废墟下确实有人。

只不过被埋了这么久，天气又这样冷，她的灵力探查到的回应十分微弱，只怕情况不容乐观。

还没到正午，昨晚准备好的粮食又要见底了。

他叹了口气，都过去这么久，还不见江渺回来，心中盘算着是回去再扛些米来，还是就此收摊。

“…渺渺阿会……让我来找你。”

他的衣袖被人抓住，竹逯垂下眼帘，一打眼先看见了江渺出门时穿的皮袄，再一眼，才发现抓着自己的是个瘦弱的小孩儿，“…阿步干，你带上医箱，跟我来吧。”

他没有怀疑她的话，毕竟除非江渺自己愿意，否则没人能够从她手上抢走任何东西，更别说穿上她的衣服了。

二人走得很快，绕过难民集中的那片区域，她带着他踩过瓦砾，来到一处塌了半边的破庙。

“阿会，我回来了！”

他刚看见江渺的身影，还来不及说什么，女孩就已经小跑上前，他跟过去，才发现她怀中抱着一个男孩。

竹逯立刻明白了情况，走到她身旁，打开药箱：“他怎么样？”

江渺抬头与他对视一眼，并未说话，动了动唇，随后与他一起将男孩平放在地。

“没什么事…把他的身子捂热，一剂药下去应当很快就醒了，只是不能再待在外边受冻受寒了。”

竹逯收回为他把脉的手，紧皱的眉心舒展开了些，却仍蹙着，他抬眼望向她，“要把这两个孩子一起带回去吗？”

二人租下的那处宅院并不大，江渺也从没有将人带回家去的习惯，据他观察，她总是习惯一个人。

江渺果真没有答应，她双手抱臂，沉吟片刻后，道：“…先把他们带回施粥那处，把药灌下去再说吧。”

竹逯听罢，脱下自己的披风，将男孩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回到了施粥的小棚下。

棚子后边有个柴房能勉强避风，江渺将二人暂且安顿在那儿，又熬上汤药后，拉着竹逯的手出了门。

“渺渺。”

二人走出数十步，江渺一语不发，神色冷得像冰，直到他发出声音，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江渺松开了手，又自顾自地向前走了几步后，转过身来：“不行…怎么会这样…”

她在原地转了几圈，地上的积雪都被踏出一条清晰的路径，江渺突然回过神来似的，抓起他的手臂：“我们先回家抓老鼠！”

竹逯根本来不及说话，只能跟着她的脚步，追随她的行动。

这段日子，江渺的精神肉眼可见的不太好，虽然她向来不爱说话，却不常会看着远处发呆，那双向来坚定的双眼中更不会露出迷茫的神色。

虽然他并未问过原因，但从这段时日二人所见所闻，不难猜出缘委。

大抵是因为，战争的残酷性远超她的预期。

在仙盟时，他听了许多她的故事，即使他从未见过，却从那些流言和传说中，慢慢拼凑出她的模样。

他们说她在仙盟大会上如何横空出世、拔得头筹，说她如何在魔族的伏击中杀出重围，一剑破万法，是为正道之光、弟子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