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跟着商队，安然无恙地过了边境，重新踏上后曜的土地，灵力滞涩的感觉顿时减轻了许多，看来查干当真有些问题。

“走了快一个月，身上都馊了。”

她领着竹逯来到一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又要了酒菜和热水，让店家送来，“先修整几天，我们再赶路。”

她本想直接瘫在床上，但竹逯刀子似的眼神抵在背上，江渺只好悻悻绕到桌前坐下。

店家的动作很快，酒菜也都可口，即使就在前线不远处，后曜的情况却比查干从容得多。

江渺蜷着腿坐在凳子上，半干的头发梳成发辫，搭在肩头，她咬着筷子喃喃道：“……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

“多吃些。”

竹逯见到她这副模样，打从心底觉得可爱，嘴上不说，只是伸手将她爱吃的菜式挪到了她面前，“劳神费力了这么久，是该好好补补。”

江渺闻言，掀起眼皮望了他一眼，没再推辞，又夹了一块排骨。

在客栈歇了几天，她本想趁着离开前去分舵见柳自秋一面，可在心中措辞许久，完全想不出来该与他说些什么。

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总有一天会再遇上的。

马车虽然舒适，但受地形阻碍太大，耗时太久，她便在驿站租马，让竹逯化作蛇形缠在自己臂膀，一路不停，赶回了梅州。

她在镇上的驿站还了马，又去客栈要了间房以供二人修整，江渺趴在窗沿，单手托腮，看着底下热闹的街市。

时隔几年再回来，一切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仿佛战争并未给这座小城带来什么影响。

若不是她在查干的亲身经历，当真会觉得如今岁和时丰，天下太平。

“渺渺。”

竹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他就已经贴了上来，双手从后将她的腰环住，亲昵地将下巴搭在她头上，“在看什么？”

江渺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并未回过头去看他，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飞远的思绪也慢慢收回。

“没什么…只是很久没回来，有些恍惚。”

听了她的回答，他并未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发间，将怀抱慢慢收紧。

二人在镇上逛了逛，买好要带回去的礼物，随后便又接着赶路。

这一行几乎横跨了整个后曜，她昼夜兼程，只用了短短半月，便重新回到了山门。

“你回房等我，我要先去拜见师父师叔。”

江渺在石阶上站定，回身叮嘱他后，扭头向上走去。

晨雾漫天，竹逯痴痴看着她随风而动的发带，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回过神时，那抹颜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低下头，台阶上的行李就垒在他脚边，看来是要花些时间和力气才能全部搬走了。

只是…她这么急匆匆地离开，是有什么事吗。

江渺无心分神照顾竹逯，光是踏上第一层石阶起，她的心就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这些日子一直盘桓在脑中的疑问，那些午夜梦回时涌上心头的话语，此时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师父，师叔！”

她一把推开房门，可屋中却空无一人，只有火炉子上架着水壶，盖子被蒸汽顶得当啷作响，不停地发出声音。

江渺愣了愣，迈步走进屋中，环顾四周，房中确实没有人在。

奇怪，分明水壶都还架在火上，人又会去哪里？

她漫无目的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壶盖的声响吵得她无从思考，江渺便走到火炉边，将水壶拎起，置于桌上。

她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紧皱的眉心，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江渺心下一惊，转过身，正正看见凌青迈过门槛，手上还提着一只竹篮。

见到她，凌青看起来并不意外，他走到她身侧，将竹篮放在桌上：“回来了。”

她站在原地，怔怔抬眸看着凌青的脸，一别经年，恍若隔世，沸腾的情绪在胸口翻腾，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凌青在桌前站定，伸出手整理桌面，江渺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接过凌青的活计，埋头苦干，丝毫没注意到凌青何时停了手。

“你瘦了很多，这两年过得很辛苦吧。”

她的动作一滞，握着东西的手下意识捏紧。

想起自己离开后没能兑现的承诺，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凌青，像是小时候受训一般，垂着头抿着唇，一声不吭。

“出门在外，也不知道要照顾好自己。”

凌青看出她的紧张，却并未说破，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将挡在她额前的刘海别开，“…怎么不说话？是太久没见，与师父疏远了，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