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抿了抿唇,在他的注视下,吃下一块。
好累。
从前在山门中,与师父他们说话,也会这么累吗?
她单手支着额头,垂着脑袋,眉心微微蹙着,只觉得头疼。
是因为喝了酒,还是舟车劳顿,精神松懈了下来,被疲惫冲垮了意志?
“……师父,师叔,我实在是倦了。”
江渺从桌前起身,打断他们喋喋不休的话语,“我先回房了。”
她强撑着精神回到屋中,结界没破,她松了口气。
推开房门,她刚走到床边,就直愣愣地倒了下去,好在被柔软的被褥接住,一点也不疼。
好奇怪,她从没有过这么困,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根本撑不起来。
入睡前,她依稀感觉到有只手搭在自己脸上,周围的声音已经无从分辨,一切都陷入了长久寂静的黑暗。
知觉从指尖开始复苏,一股温柔的灵力慢慢注入体内,流过四肢百骸,一点一滴汇入她的识海。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视线模糊不清,却终于能听见周围的声音。
“渺渺…你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喑哑,带着哭腔和鼻音,彼此交握的手被牵起,他微凉湿润脸颊贴在她手背,“我怎么叫也叫不醒你,只想到这个办法。”
江渺盯着床顶上的纱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原来会运功。”
不仅会运功,还能像她一样,将灵力与妖力互相转化。
她偏过头,看见他红着眼眶,彩线难收面上珠。
他的泪接连不断地滚落,在脸上凝成两道泪痕,又从下巴滴落下去,濡湿了衣襟:“…我好担心,以为这样能让你舒服一些,才……”
江渺无奈地抬起手,用袖子在他脸上轻轻擦拭,十指相扣的手分开,他乖巧地伏下身,凑到她身边。
“担心我,所以就突然学会了?”
江渺捧着他的脸,“我怎么不信呢。”
他止住了泪,却仍旧是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黄绿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异常温柔,他凝望着她,说:“不想学,想渺渺每天都和我牵手。”
说罢,他移开视线,轻轻握住她搭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喜欢。”
喜欢?喜欢什么,喜欢被人强行注入妖力吗。
妖都这么奇怪的吗。
她阖上眼帘,摒弃掉脑中那些纷杂的想法,凝神静气,意识探入自己体内。
他汇入她体内的灵力不过零星几点,识海中空空如也,她的灵力呢?
江渺心中有些微妙的感觉,还来不及细想,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自己灵力失散,那她设下的禁制结界呢?
她正想叫他化形,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江儿,你……”
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东西摔碎的脆响。
易玉衡手上端着的醒酒汤砸在了地上,瓷片碎得满地都是,他的视线却不曾移动半分。
她的厢房中没有太多陈设,可以说得上一览无余,因此,他也绝不会看错。
她的床上,有另一个男人。
她被那声音一惊,心都快跳出嗓子眼,赶紧坐起身,试图把小蛇藏在身后。
可是她忘了,他现在是人形。
一道符篆破空而来,带起凌冽的风,擦过她脸颊。
易玉衡站在门外,那双素日里总是笑着的眼睛此时此刻盛满怒火,那眼神,几乎要将她洞穿。
“………他是谁,为什么会在你床上?”
江渺没心思回应他的问题,一心只想着被符篆打中的小蛇。
他体内妖力所剩无几,估计只能够维持人形,相当于硬接下了这道符篆。
江渺抓住他的手,下意识想给他输送妖力,这才发现自己识海中亦是枯涸一片。
他嘴角挂着血丝,勉力支撑着精神,见她眉心紧锁,轻声安慰道:“…渺渺,不用担心我。”
听见他称呼得如此亲昵,易玉衡更是妒火中烧,也不管她还没有回答自己,迈步走向二人,藏于袖中的指尖又凝出一道符篆。
“江儿。”
她抬起头,把他护在自己身后,正正对上易玉衡的双眸。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