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倒在床上,体内有灵力支撑,她并不觉得困倦,反而是竹君趴在她怀里又睡了个回笼觉。
她已经不再给他注入妖力,也不在乎他修炼到了何种境地,只是好奇他为何还像普通人一样,需要睡眠和食物。
难道这也是人修和妖修的不同之处吗。
她垂下眼眸,凝眸看着他宁静的睡颜,伸出手把他的挡在眼前的碎发别到耳背。
好安静,安静到她都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紧贴的身体之下,是渐渐趋于同频的心跳。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从何时起,自己就已经习惯了被他这样依靠,或者说当她回过神时,就已经被他缠得脱不开身了。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新奇,以至于明知是浪费时间,她也心甘情愿陪他玩闹。
房门被叩响,她感受到怀中的人惊颤一下,深深抽了口气,想要从她怀中离开。
江渺下意识低下头查看他的情况,对却在无意间对上他的视线,黄绿色的眼瞳中瞳孔竖成一条直线,丝毫不见往日温情,只有野兽般的戒备。
视线相接一瞬,迅速错开,等她再看清时,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情,眼瞳也变成了最寻常不过的棕褐色。
“江儿。”
易玉衡的声音透过房门传来,“你在吗?”
她抓起外袍披在肩上,趿上鞋,将门拉开一条小缝:“师兄。”
二人刻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竹君困倦地从床上爬起来,慢吞吞地换上衣袍。
他才懒得去偷听他们说话,就算易玉衡在背地里告状又如何?装可怜的办法在江渺那儿百试百灵,他才懒得为易玉衡多费心思。
他只要围着渺渺一个人转就足够了。
门轻轻合上,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铜镜前欣赏。
竹君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在镜中看见江渺的身影,这才停下动作:“渺渺,你们说完啦?”
“久等了吧,和师兄说了些事,耽误了一会。”
江渺走近他,站在镜前,随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发型,“事情办完了,你是想在这儿逛逛,还是回山门去?”
“去哪里我都无所谓。”
他微微侧过身,视线落在她身上,主动拿起桌上的发簪,为她戴上,“只要在渺渺身边就好。”
刚才易玉衡过来,是和她说自己义诊时遇见了曲清逸,临时决定去曲家拜访,特意问她是否同去。
江渺思量片刻,还是拒绝了他的邀请。
二人穿戴整齐后,江渺带着竹君来到与师兄约定好的酒楼,吃过饭后便分道扬镳,这算是他们师兄妹之间的不成文的约定。
她与竹君到时,才发现席间不止易玉衡与曲清逸,还有一位意料之外的来宾。
是曲明珠。
她面色不善,坐在窗边,听见几人的寒暄,只是偏过头来,对着江渺挑了挑眉。
江渺对此也是见怪不怪,拉着竹君坐下,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见人都到齐,曲清逸闲聊了会儿,才引入正题。
他从怀中拿出三份请帖,分别放在他们面前:“下月十七日,是舍妹的婚期。”
“还望诸位拨冗前来。”
他说完后,江渺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她直愣愣地拿起请帖,将其翻开,看见上边赫然写着曲明珠的名字,耳中嗡鸣不止,直到眼前的请帖被人抽走。
“江渺,你傻了?”
曲明珠的音色冷冽,把请帖拍在桌上,“怎么只知道看着请帖发呆,不知道恭喜我几声?”
江渺闻声抬起脸,正正迎上曲明珠的视线,不知怎的,竟然被她的视线烫得心口一颤。
江渺别过脸去,无所适从般咬着嘴唇,沉默了一阵,才说:“嫁人是终身大事,好事将近,当然是要恭喜你的。”
“我嘴笨,说不出那么多好听的话。但等你成婚那天,我一定给你包个最大的红包。”
饭后几人分别,江渺与竹君一同骑马回山门,一路无话。
她先与师父师叔请安,之后把采买回来的东西整理收拾一番,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
如今已到了月底,下月十七也不剩几天,曲明珠的婚期就定得这样早,这样仓促。
江渺坐在床上,垂眸看着那大红的请帖,手指轻轻摩挲。
长这么大,她可还从没参加过婚礼呢。
从前她刚到仙盟时,人缘并不差。毕竟她不仅长相惹眼,剑法更是天下一流,只是对所有主动靠近的人都冷脸相待,久而久之也没人来自讨没趣了。
除了锲而不舍的曲明珠——说实话,江渺向来以为曲明珠只是处于好胜心,才会坚持不懈地吃了几年闭门羹,不厌其烦地骚扰她。
江渺被她缠得受不了,实在是没了办法,这才答应与她结交,二人自此结缘,她才终于不把曲明珠当成空气。
可是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还没过多久,就再也回不去了。
往昔的回忆翻涌,她透过轩窗远眺,脸上难得显出落寞的神色。
曲明珠成婚后,生活的重心肯定要放在自己的家室上。
也就是说,即使将来某天她重回仙盟,曲明珠也不会笑吟吟地拦住她,唤她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