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从腰间锦囊中掏出一把铜钥匙，拿起落满灰尘的大锁，利落地开了门。

锁链应声落地，江渺拍了拍手上的灰，用脚踹开了门。

“这是一处一进的院落，虽不算大，但我一个人住着，已是绰绰有余了。现在有你陪着，想必会热闹许多。”

她说着，待竹逯进了门，将大门落锁，“那块石头是我买下时，前任屋主放在这儿镇宅的，早就被我拿来当练剑的桩子了。”

江渺见他已经走进了院中，站在那块巨石前，手指摩挲着其上的剑痕，便上前去，向他介绍起自己这处小院落。

竹逯垂眸认真听着，跟着她在院落里转来转去，他凝眸望着她的脸，从前与她走过许多地方，从未见她脸上有如此颜色。

虽然她只是噙着淡淡的笑意，却是无比的自在与轻松，说出的话也不像往日那般谨慎，倒是天马行空，百无禁忌了。

“…一不留神，说了这许多。你陪着我在仙盟中办了那么久的差事，如今又耽误了这么久，不知你可饿了吗？”

江渺突然注意到天色渐暗，意识到时候不早，清了清嗓子，没再继续说过往的趣事，抬眸看向竹逯，“街边有一家很好吃的馆子，我一直想着带你去尝一尝来着。”

竹逯听她如此说，便知道她是起了馋虫，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原来渺渺一直惦念着我。”

“这是自然的。”

她笑起来，眉目如画，自然而然地与他十指紧扣，“走吧。”

后曜京畿之地自是繁盛非常，梅州境内二人几乎走遍，也不见有能与此地比肩的所在。

“如何，京城中是不是格外好？”

酒楼中嘈杂喧闹，江渺将壶中的温酒一饮而尽，趴在他肩头，吐气如兰，咬着耳朵说悄悄话。

竹逯的视线从窗外转回，他揽住她的腰肢，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怀中圈了些许：“好与不好，全凭是否在你身边。”

四目相对，她并未抗拒他的亲近，仰起脸往他面颊送上一吻后，将脑袋枕在了他肩头。

她喝得不多，只是回去时被风一吹，便觉得头晕，只好趴在椅子上，支着眼皮看他打扫屋子。

她离开几年，此处空置了许久，好在离开时放在衣箱中的寝具并未被虫蛀，将寝室中的家具用巾帕擦拭一遍过后，便也算是打扫干净了。

他忙前忙后，铺好了床，还不忘为她在浴室里放好热水，以供她洗漱。

江渺由他扶进浴室，困倦地爬起来，脱掉身上的衣物，抬脚踏进浴桶。

她趴在浴桶边缘，温暖的包裹之下脑子也变得混混沌沌，不知那酒里到底放了什么新奇玩意，竟然差点让她醉了。

悬而未决的事情一下落了地，她心中紧绷的弦也松了劲，水汽蒸腾，她一不留神，竟泡在水中睡了过去。

她从梦中惊醒，眼前是微微晃动的帷帐，江渺捏紧掌心，才发觉手心濡湿，尽是冷汗。

她猛地坐起，也不管自己发出了天大的动静，江渺将手压在心口，摸到自己的心跳得又快又急，像是要破胸而出一般。

“渺渺？”

她分不出精神来回应他，她还沉浸在方才的梦中，什么声音也听不进去，也来不及追究自己是如何从浴桶中出来、如何换上这套干净的寝衣的。

直到脸被他捧起，看见那双蛇瞳，她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江渺脑中思绪繁杂，她怔怔望着他的双眼，见竹逯眉心折起一道浅痕，她突然读不懂他的情绪。

伤心？难过？可是都不太像。

竹逯将她拥入怀中，她顺势将脑袋搭在他肩膀，闻着他身上的气味，她纷乱繁杂不已的心绪慢慢被熨平。

“渺渺，我在。”

他的声音低醇如酒，在她耳畔柔声呢喃，原本环抱在她的腰间手，慢慢向上，垫在她的背后，“我一直在的。”

江渺把脸埋进他的怀中，她不知自己是不是在恍惚中说了什么，他才会这样回应，总之听他这么说，她便觉得安心。

二人十指相扣，她倚着他，默默不语。

“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江渺垂着眼眸，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再次开口。

“渺渺为什么这样问？”

竹逯垂下视线，微微低头，就能看见她扑扇的睫羽，“能与你凑得这样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他如此说，若是说她不觉得高兴，肯定是假的。

“这些不正经的话，你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江渺从他怀中起身，这才终于想起，自己方才是在浴室里睡过去的。

这栋宅子里只有彼此，那么是谁将她从水里捞出来、又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寝衣的，自是不言而喻的。

她垂眸看向自己合得严严实实的衣襟，心中有种说不清楚的情绪，不过她无心去想，酒劲上头，只觉得困倦：“好了，睡吧。”

竹逯闻言，并未回答，见她侧身躺下，便贴心地为她掖好被角。

“春寒料峭，渺渺千万不能着凉才是。”

江渺见他这般认真，莫名觉得可爱，依着他整理，待他也躺下后，侧过身凑近他耳边：“夜里冷，须得抱得紧些，才够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