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风雪格外大,她正站在檐下,掸去肩头的落雪,听见柳自秋的声音,便停下动作,抬起脸看向声音来源那处。
“你这是刚回来?正好,到我那去拿些东西。”
柳自秋走近她,她将自己的毡帽摘下,即使出门时裹得严严实实,可睫毛上是挂上一层晶莹的冰晶。
江渺搓了搓手,她指尖被冻得又痒又麻,此地泼水成冰,就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有些滞涩。
“好。”
二人一路无话,自从她主动提出包揽那些杂活后,她便不甚得空能去他房里喝茶闲聊了。
柳自秋的房间陈设丝毫没有改变,江渺一如既往在茶桌前坐下,她接过他递来的热茶,双手捧着取暖。
“来,这是你师傅师叔拜托我,一定要给你的。”
江渺闻言,视线刚从杯中晃动的水面移开,就看见了他掌心的红线串起的铜钱串。
“收下吧。”
他把铜钱串放进她手中,江渺下意识道了谢,那串铜钱压在掌心,沉甸甸的。
“还有,这是行总舵送来的。”
柳自秋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绣布包,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江渺,明天起,便不用你早起押送了。”
她正盯着掌心的铜钱出神,听见他的话,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脸:“是不是…”
他点点头,截断她未能问出口的问题:“你若是想走,这几日便可收拾动身了。”
江渺直勾勾地看着他,她本以为,柳自秋会再与她说些其他,可等了一会儿,他只是在她对面坐下,斟了杯茶。
她满心愤懑,却无话可说,毕竟她自己也并非干干净净。
若指责他们是杀人凶手,那她便是将刀递上去的帮凶。
江渺咬着唇将那布包扯过,动作说不上轻柔,布包里传来几声锐利的金属摩擦声,她顿时明白了布包中放的是什么。
她将布包贴身收好,沉默良久,终于从嘴里挤出一句话:“…这些日子,多谢您的照顾。”
不得不说,这半年跟在柳自秋身边,他对她相当照顾,虽然时间不长,但与她初出茅庐、横冲直撞的那些年,当真学到了不少。
柳自秋放下茶盏,凝望着她的侧脸,他只是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像你这样有天赋的好孩子,走到哪里都会讨人喜欢的。”
他说着,脸上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凡事别太心急。”
江渺总觉得他还有些话没能说出口,可等了会儿,见他只是沉默着端起茶杯品茗,便知道没了追问的必要。
“我有没有说过,你其实长得有两分像你师父?”
她差点儿被茶水呛到,顺了顺气,抬手轻抚自己眉心:“是因为这颗观音痣吗?”
柳自秋笑道:“或许是吧。”
等到风雪稍缓,她才从柳自秋房中离开。
她原本每天都数着日子想要从这离开,可如今当真被催着走时,反而倒觉得不舍了。
从这里完成任务后离开,再回到总舵,去接新的任务,周而复始么,累积资历,直到那些历史功绩堆得足够高,让她能够摘下那闪闪发光的剑尊之名吗。
好无趣。
“渺渺,下雪了,你怎么还在院子里站着?”
江渺仰着脸,感受着雪花落在自己脸颊,星星点点的凉意蔓延,她下意识张开嘴,可还没尝到雪的味道,视线就被伞面尽数遮挡。
从前,每到下雪时,师兄都会骗她雪是甜的,让她傻乎乎地站在院子里里接雪吃。
她看着伞面上画着的蝴蝶,自嘲似的笑了笑,回身看向他:“行李都收好了?”
二人带来的东西本就不算多,虽然在这里生活了大半年,却也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
“嗯,只要你想,随时都能启程。”
江渺安心了些,身子稍稍向后,靠在了他怀中。
“现在正是新年期间,只怕出行也不太便利。我们再待些日子,安排好一切后,再出发回总舵吧。”
她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因此能够准确清晰地感知到他有力的心跳。
不知从何时起,她只有待在他怀中时,才会真正觉得平静。
这样的依赖是好还是坏?
她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抬起脸,咬住他的下唇。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这种问题,反正竹逯说过,今生不论如何他都不会离开她,所以即使是这样略有些过度的依赖,也无伤大雅吧?
他会说话算话的。
二人本做好计划,定好了车马,在正月初十启程离开,却没想到一夜之间,战火纷飞。
她从睡梦中惊醒,坐起身时,才发现竹逯已经站在了窗前。
“…等不到初十了。”
他眉头紧锁,半张脸被远处的滔天火光映得通红,“我们即刻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