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纪屿欢接过玻璃杯,温热的杯壁熨着掌心,“谢谢哥。”
纪屿欢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安达忙碌的背影。这个老beta穿着半旧的灰色毛衣,腰上系着条格子围裙,在狭窄的厨房里转来转去,洗菜、切葱花、打鸡蛋,动作流畅利落、有条不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安达清秀的侧脸。
“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纪屿欢忽然开口问道。
安达切葱的手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嗯,不怕你笑话,我在天龙泉打工,就是一家洗浴中心……”他有些窘迫地补充道,“是正经的那种洗浴中心……”
……洗浴中心本身是正经的,但是里头的人不正经,这点他没说。
“搓澡?”纪屿欢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倾身向前,“你真是给人搓澡的?”
安达更加窘迫,“你别拿哥取笑了。”
“我没取笑你,”纪屿欢往沙发背上一靠,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哥一定是个很能干的人,干起活来也麻利。”
安达老脸一红,“能干谈不上。动作慢可是要挨老板骂的……”
安达将锅里的面捞了出来,碗底放了酱油、醋、猪油,又浇了一勺热滚滚的面汤,撒上葱花,淋几滴香油,最后将煎好的荷包蛋铺在上面。
“趁热吃。”安达将面端出来,自己解了围裙,在旁边坐下。
面很简单,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纪屿欢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味道清淡而温暖,鸡蛋嫩滑,面条劲道。他已经快20小时没吃东西了,之前他一直强忍着饥饿,现在终于忍不住,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面条吞入腹中,胃部被暖融融地填满。
“哎,你慢点,别烫着了,”安达紧张道,“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
纪屿欢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的脸上,那厚重的黑色唇彩被蹭掉了一点,露出底下略显苍白的唇色。还有那排晃眼的耳饰,在这种居家暖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又奇异地融合在了这个场景里。
“你、你、你怎么哭了……”安达不知所措,“有这么夸张吗?”
纪屿欢抹了把眼睛,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好吃,真的特别好吃,谢谢哥。”
“那就好,”安达也笑了,“你要是喜欢,以后哥还给你煮,要多少有多少。”
纪屿欢看着眼前这个大叔傻兮兮的笑脸,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缓慢地包裹了他。
饿了太久,不过吃了口热的,就没出息地哭了出来,他是被这个beta给传染了么,有够可笑的。
想到这里,纪屿欢不由在心里冷笑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哥,你不吃点?”
“我、我等下再吃,”安达连忙说,“最近没什么胃口。”
他下意识地轻轻抚摩着自己的小腹。或许是里面的小东西也知道给自己上户口的重要性,今天竟然没怎么作妖,现在八字有了一撇,安达的孕反又起来了,闻着面条的香味,他只觉得恶心。
“你……”安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晚上想睡哪?卧室……只有一间。床不大,但我们可以挤挤。”他说完,耳朵尖有点发红,赶紧移开视线,“或者你睡床,我睡沙发也行。”
纪屿欢咽下最后一口面汤,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挤挤吧,”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怎么舍得让哥睡沙发呢?”
安达没听出这句话里的刻薄之意,只点点头道:“好,那我去给你找换洗衣服。我可能没有你平时穿的……那种风格的衣服,你先将就一下?”
“嗯。”纪屿欢应了一声,看着安达转身走进卧室。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行李箱旁边,将它打开。里面除了几件同样风格的衣服和一点化妆品,还有一把电吉他,上面装饰满朋克风贴纸和碎钻。
显然,电吉他不适合这里,所以他只是看了看,便又把箱子给原样合上了。
安达拿着一套浅蓝色的棉质睡衣走了出来,料子看起来柔软舒适,款式是规规矩矩的扣子款。“这个行吗?是干净的,就是有点旧了。”
纪屿欢接过,略微磨毛的棉料触感柔软。“谢谢哥。”
浴室也很小,但同样洁净。纪屿欢站在淋浴头下,热水冲刷掉脸上的粉底和眼线,露出原本干净却没什么血色的脸庞。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褪去伪装后显得有些陌生的脸,抬手碰了碰耳朵上的装饰,最终还是没有将它们摘下来。
等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安达已经收拾好了厨房和卧室。
“床我稍微收拾了一下,”安达指了指卧室,“你先去睡吧,我洗个澡就来。”
卧室比客厅更小,一张双人床几乎占满了空间。床单和被套是浅灰色的条纹,同样干净,散发着洗衣液的淡香。枕头并排摆着两个,花色各不相同。
纪屿欢躺了上去,床垫对他来说有点硬。他盯着天花板上一小块细微的裂纹,听着外面传来安达窸窸窣窣、乒乒乓乓的动静,忽然觉得疲惫极了。
和这个无趣的beta一起浪费人生,我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