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屿欢愣了一瞬,随即神情恢复自然,“当然了。”
安达走过去,小心地在床的另一边躺下,中间留出一大块空隙。
“哥,你不用那么拘谨,”他听见纪屿欢略微沙哑的笑,“你转过来,看着我。”
不知为何,安达有些紧张,但还是依言转身,“怎么了?”
他们身处同一床棉被下,中间只隔了约摸半米。棉被是热的,那是纪屿欢的体温。
纪屿欢忽然笑了,眼睛微弯,“哥,你觉得我漂亮吗?”
安达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道:“漂亮,很漂亮。”
“那么,哥,”纪屿欢忽然朝他靠近了些,眼里露出些许玩味,“你想不想……上、我?”
纪屿欢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离得太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长而密的睫毛,看清那双杏眼里映出的、自己有些傻气的倒影。年轻人灼热的呼吸吐在他的脸上,安达呼吸骤停,心脏狂跳,脑海中一片空白。
“上、上……?”安达的舌头打了结,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脑子乱成一锅粥,无数碎片飞速闪过——纪屿欢耳垂和耳骨上的黑色耳钉,皮夹克上的铆钉,还有此刻近在咫尺的、柔软饱满的嘴唇……这些意象和“上/床”这件事粗暴地搅合在一起,冲击着他的认知。
坦白说,虽然纪屿欢很漂亮,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就算要想,也应该要……反过来才对吧。
纪屿欢黑漆漆的眸子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安达的脸上丝毫没有欲望,甚至连一丝被漂亮面孔诱惑的动摇都没有。只有最本能的、近乎有些滑稽的窘迫。
“果然没有吧,”纪屿欢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你看,我虽然长得漂亮,却没有什么性吸引力。你现在相信我是beta了吗?”
安达怔怔地看着他,纪屿欢的那种漂亮确实和omega不同,他的脸只有巴掌大,外轮廓线条流畅,乍一看会给人柔弱的印象,细看才会发现他眉眼精致,皮肤纤薄,鼻梁细窄,漂亮得近乎有些锋利。
如果说omega是天生柔弱娇媚的存在,是温室里养出的鲜花,那纪屿欢就是人造的假花,美丽精致,却带着疏离的距离感。
“我是beta,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就算你是omega,我也感受不到信息素啊。”
“哥,一看你就没见过什么优质的omega,”纪屿欢笑了笑,“就算是beta,也会为他们着迷的。”
安达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我、我们这种普通beta,哪能见得到你说的那种omega呢?你说的那种omega,应该都被alpha抢着要吧?”
纪屿欢若有所思地看了安达几秒,躺回原来的位置,轻笑道:“哥,我很好奇一件事,你为什么非要找个beta呢?”
安达感叹道:“你年纪小可能不懂,但我见得多了,AB恋和BO恋就很少有稳定的,一方有信息素,另一方却完全闻不到,哪能过到一起去呢?还是AO恋和BB恋最实在。”
其实又实在得到哪里去呢,林老板和他的老婆就是AO恋,而且据说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有九十多,但林老板还不是照样出轨。至于他和纪屿欢,虽说他们都是beta,但纪屿欢只不过是被他骗了而已,因为安达没有腺体,无法被标记,所以纪屿欢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和林老板发生过关系。
纪屿欢蹙眉,“你别倚老卖老。”
安达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确实是老了,说话都跟林老板一样带了点爹味。他和纪屿欢说这些干嘛呢?纪屿欢还小,正是向往浪漫的年纪呢,肯定不乐意听他说这些。
于是他拉上被子,说:“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我关灯了。”
他伸手关了灯,一片漆黑里,纪屿欢扑哧一声笑了。“哥,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睡觉真是一种浪费。”
安达苦口婆心:“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总熬夜,你现在年纪小没感觉,等人到中年就各种毛病,都是年轻时熬夜熬出来的。”
他是真的困了。孕早期的疲惫和刚才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让他眼皮发沉。他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几乎是瞬间就被拖入了昏沉的睡意。
纪屿欢在黑暗里睁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碾着被角,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慢慢敛去,只剩下一片空茫。
往常这个时候,他要么在酒吧的后台准备演出,要么在嘈杂的排练室挥霍精力,和那些浑身散发着过剩荷尔蒙和廉价酒精味的家伙混在一起。睡觉?那确实是浪费。
但和无趣的beta在一起,本来就是种浪费。
我究竟在做什么呢?他想。大概只是因为太过无聊了,所以才想要找点乐子。
若不是资金断裂,乐队原地散伙,他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他身上所有东西都用来抵押还钱,除了那一把电吉他。
而现在,他竟然和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睡在一起。真是可笑极了。
不过没关系,这只是暂时的放逐。总有一天他会重建他的挪得之城,他会扬名立万,让所有人听见他的声音,无论是愿意听的人还是不愿意听的人。为此,付出些代价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