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
陆玉卿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提了一盏莲花灯。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整个人顿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似乎又在准备那句“好巧”。
陈榕没让他说出来,她抬脚跨过去,朝着他。
这过程里,她走一步,他退半步,可陈榕还是很有耐心地往前,站在了他面前。
“陆公子。”她唤了声,“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陆玉卿眼睛睁大了,她……她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搓了搓手里的灯柄,莲花灯跟着摆来摆去,半晌,他才找出一句跟正事有关的:“我、我听说木姑娘想找地方开书坊。”
又是知夏,陈榕在心里道,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定是把什么都跟他说了,所以才会走到哪里都碰得上。
“扬州这里不合适。”陆玉卿咽了口唾沫,“我知道合适的地方。”
陈榕看着他:“哪里?”
见她肯多问一句,陆玉卿瞳仁亮了亮,他道:“苏州。”
“我家在苏州有块铺子,正好空着,木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便宜租给你。而且苏州文人学子比这里多得多,书坊生意肯定好过这里。”
“那边的读书人多,每年乡试前后,书坊的生意能翻几番,我家那块铺子离府学不远,周围还有几家茶楼,学子们常去那边坐……”
陆玉卿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可陈榕始终没应声,他的声音渐渐小了,盯着手里的花灯。
“好吧。”他睫毛垂下去,轻声道:“是我僭越了。”
陈榕依然没出声。
“木姑娘若实在想在扬州开,我也可以帮姑娘在扬州找块合适的地方。”他越说越涩,“就当……就当报答姑娘上回的恩情。”
恩情,又是恩情。
她不过随手一下,便换来他那么多好东西,到如今了,连家里的铺子都要租给她。
陈榕终于启唇:“不用了。”
陆玉卿的肩膀塌了下去。
“就苏州吧。”
他又倏地挺直了背,一双桃花眼望着她,像是忘了怎么说话。
“还望公子给个低价。”陈榕道。
“一、一定!一定!”陆玉卿使劲点头,点得如捣蒜,“我给姑娘最低的价!”
说罢,他似是思索了下,单手解下腰间的锦袋,袋口一松,露出里头金灿灿的金叶子。
“木姑娘若是银钱不够,我可以先借给姑娘,做生意都要先有本钱,赚了钱姑娘再还我就是。”他把锦袋递过来。
陈榕此时,却是真的不知该如何说他好了。
她开书坊,开上几年都不一定能赚到钱,更别说赚到这么多钱。低价租铺子给她还嫌不够,现下又掏金叶子给她。
这世间,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呢?
她轻轻道:“傻子。”
“啊?”陆玉卿的手还举在半空,“木姑娘?”
陈榕看着他茫然的神情,笑了:“错了。”
陆玉卿还是一副痴相:“啊?”
“我不叫木容。”她嘴角浅浅牵起来,“我叫陈榕,榕树的榕。”
陆玉卿的脸又红了,他愣了一愣,随后耳语般道:“我记下了。”
陈榕视线往下,落在他手里那盏莲花灯上。
陆玉卿开了悟,手忙脚乱地将灯递给她:“送给你。”
陈榕瞅一眼他红透的侧脸,又笑了下,接过花灯捏在自己手里。
灯火从纸里透出来,将两人都笼罩在那片暖色里。
景入了眼,人入了心,这才是真正的好风光。
七月,陈榕与陆玉卿一起乘船,从扬州转道苏州,来到了陆玉卿的家乡。
—《遇江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