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噘噘嘴,不乐意将谢栩放进来,却没反驳,再度抱紧她。
她轻轻吻过他眉心,手指穿进他发间,弄乱整齐的乌发。
天空下起小雨,他抱起她进入船舱,才将她放下来。
谢栩只做没看见,摆好吃食,“这里的点心不错,阿贞,你来尝尝吧!”
她行至圆桌旁坐下,夹起一块桂花糕,甜而不腻,保留桂花大部分清香。
“确实不错,你们也都尝尝。”
他两一人坐在她一边,各夹一块桂花糕,细嚼慢咽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砸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心里的郁结被驱散不少。
吃得差不多,谢桉主动担起桌面的收拾。
谢栩对童将军只有几面之缘,想安慰也无从开口,余光瞥见一旁的棋盘,他道:“阿贞,我们来下棋如何?”
她微微挑眉,答应下来,“可以。”
两人挪到棋盘边,面对面坐着。
她让谢栩执黑棋,自己拿了白棋。
一颗接一颗放下,棋盘上黑白交错。
谢桉收拾好,站到她身边。棋面上好似势均力敌,但她游刃有余,谢栩额头沁出细汗。
她落子很快,自开局便带着一股杀意,直抵黑棋要害。但总是临到关头,偏了角度。
谢桉撇撇嘴,贞贞和他下棋从不手下留情。
谢栩身在其中,尚未看明她的退让,只是自己侥幸活了棋,眉头舒展开来,落子的手稳住不少。
黑白两色的子纠缠得难舍难分,最后关头,他落下一子,挽回一点局势,只输她半目棋。
他长长呼出口气,眼睛里只剩下佩服,“阿贞,你好厉害!”
她轻笑一声,没多言,起身离开,留有谢栩自己研究。
谢桉跟在她后头,显然也不打算和他解释,待他发现整局都是贞贞相让,那挫败感,怕是久久不敢再碰棋。
她躺在软榻上,对谢桉道:“给我按按。”
谢桉应声,端过小凳在软榻前,给她按捏头上的穴位。
他时常给她揉按,知道怎样能尽快舒缓她的疲劳。
她闭上眼睛享受。
雨声渐渐小了,船只靠近湖中央。
船夫停下船只,在舱外报:“君上,船到湖中心了,等会儿雨停,您可到甲板上观赏。”
“嗯,”她表示知道,船夫回到舵楼。
谢栩逐渐品出味来,震撼灌满整个胸腔,心脏险些跳出来。他记得每一步她临时改的路线,而改后的路线,让他得以喘息。
若非如此,早在他被围堵之时,就该彻底输了。
他以为是自己看见一线生机,不想是她步步相让。
回到云京前与回到云京后,与他下棋的人,大多不如他,即便胜过他,也仅仅是险胜。
他头一次输得毫无翻身之地,自信心大受打击。
他侧身,看向她,满脸灰败,“阿贞,我是不是好弱?”
她抬眼,谢桉嘴角上翘,幸灾乐祸得毫不掩饰。她看向谢栩,眼里没有任何瞧不起,“你只是不适应我的棋路。”
谢栩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浅浅弯起嘴角,回身研究她的棋路,研究她为什么这么下。
谢桉专心给她按着,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其中的鸿沟不是那么好跨越的。他确定贞贞心情好上不少,否则哪会有心情去安慰别人。
过了半柱香时间,外面雨停,三人走出船舱。
云层薄了几分,阳光隐隐从其中洒下来。
船只停在湖中央,四周入眼皆是水,再远些,岸边白墙黑瓦的房子化作小小一粒。
人之渺小,衬托出自然的广袤。
她张开双臂,深深吸口气。童昭已经决定好,她无法改变出征的事实,但她可以做童昭背后最可靠的支撑。
她转过身,谢桉接收到指令,撞进她怀里。
他紧紧抱住她,“贞贞,你说湖底会不会有水怪?”
“嗯——”她思索着他的问题,瞥见黯然神伤的谢栩,弯起唇角,摊开手掌,朝他招了招。
谢栩面露错愕,但她这次注意到自己,他眉眼漾出笑意,前去握住她的手。这样背着人的举动,让他心里不安,他耳尖泛起红色,躲开她的视线,看向远方。
她轻轻揉捏他的指节,回答谢桉,“湖底有水怪的话,我们今天就能有幸变成水鬼。”
谢桉埋首在她颈窝,笑得浑身抖动。
谢栩也被她的回答逗笑,心里的甜蜜险些装不住。
三艘船只,交错停着,崔晓他们的甲板,与他们遥遥相望。
崔晓与莫临沂从船舱出来,便见三人如此姿势。
崔晓常年不变的表情,此刻有了些兴味。莫临沂惊讶地微微张嘴,很快偏过头,不好意思再看。
待了有半个时辰,临近冬季的风,抢走他们大部分温度。
他们走进船舱,船夫将船驶回岸边。
谢桉找来毯子给她披上,见她脸上依旧红润,才放下心。
她倒不怎么冷,谢桉一直和她抱着,风又是斜着吹,有他和谢栩挡住,她没怎么被吹着。
谢栩端来暖茶,交到她手上,“船上有我们那日寻的花制成的茶,我泡了一壶,你瞧瞧味道怎么样?”
她轻抿一口,谢栩手法一流,温度又刚刚好,比那日在灵泽庵上的,更多地保留花的滋味,她眼中赞赏,“味道更好,当日只有一小杯,今日你们都可以尝一尝。”
有她发话,谢栩又倒了两杯,另一杯放在桌上,自己手捧一杯,一点点品尝。
谢桉坐到圆桌旁,对里面的茶,起了好奇心。当日他想问贞贞给他喝的,但奖品是谢栩赢的,又有那么多人在,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拿过茶水,抿下一口。味道清甜,当中一点点苦味,反而让甜味更香,是她喜欢的口味。
因为她喜欢,所以他喜欢。他再饮下一小口,对她点头,“很不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