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漫麟思绪飘到很久以前。

那时的他才高中，当天是开学第一天，他的哥哥——也就是何漫麒，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送他上学。

何漫麟只比何漫麒小两岁，性格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不喜欢社交，和复杂的人际关系相比，他们更喜欢讲证据的实验数据。

但何漫麟的情况比何漫麒好很多，虽然他依然喜欢数学胜过社交，但还是会交几个朋友。

何漫麒几乎整天都泡在房间里，他喜欢物理胜过一切，能进他房间的除了父母就只有何漫麟。

但何漫麟并不讨厌他，虽然他每次进房间都只能收到哥哥的冷眼，但最后还是不会赶他出去。

他们并不富有，但也不算贫穷，至少能支持他们的各种实验，尤其是何漫麒的各种物理实验。

何漫麒很少对何漫麟生气，在他很小的时候，他曾偷偷溜进何漫麒的房间，想看他每天在房间里做什么。

小何漫麟左看右看，看到桌上放了几张纸，伸手去摸。

结果他身子一歪，重重跌倒在地，连带那几张纸也被撕成好几块，顺序全乱了。

声响引来了父母和何漫麒，何漫麟只记得他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低着声音让他出去。

小何漫麟出去后，房门重重关上，几人被拦在门外。

这是何家默认的——没有何漫麒的允许，不能进他的房间。

事后何漫麒什么都没说，但何漫麟依然将这件事牢牢地记在心里。

很久以后，何漫麟依然不知道那几张纸上是什么，但他很少见的不想多问。

后来到了高中，何漫麟以理科满分的成绩考上当地最好的高中，何漫麒也在这所高中，正在备战高考。

这段时间的何漫麒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学校房间两点一线，只能靠着“桌上留着的饭消失”这个现象来确定他还在。

这是何家人确定何漫麒还活着的唯一渠道，但对两兄弟而言，他们还有第二种方式。

在晚上十点前，何漫麟只要坐在餐桌旁，等何漫麒下楼拿饭，就能被他抓个正着。

一般这种时候，何漫麒只会斜睨他一眼，冷冷地说一声：

“去睡觉。”

但何漫麟像没听到，安静坐在餐桌对面。

何漫麒也不会多说，自顾自地吃着已经冷掉的饭，何漫麟就这样默默地看着。

再往后，何漫麟只要拿着不会的题目坐在那儿，就能趁何漫麒吃饭的时候问他。

何漫麒每次都顶着很不耐烦的表情教他。只要他说一句“不会”，何漫麒也仅会皱皱眉，从头给他说一遍。

这是属于两兄弟之间独特的见面方式。

在这之后，有一件事让何漫麟印象深刻。

他考上第一志愿，这件事值得全家人庆祝，甚至连那些三年都不一定能见一次的亲戚都来了。

何漫麟想着，那些亲戚看他的样子，像在看一个聚宝盆。

那何漫麒呢？

何漫麟在热闹的餐桌旁环顾，或许他没注意到，自己无比紧张。

何漫麒不在。

他很快得出了这个答案。想来也是，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做几道题，说不定刚好考到呢？

虽说如此，他还是有点沮丧。

聚会结束后，那些亲戚仿佛觉得何漫麟能考上是他们的功劳，说的话大差不差，都是希望两兄弟未来成材，能提携他们一把。

何漫麟坐在客厅角落，拿着高二的题本，默默地算着那些数字和符号，仿佛这场热闹与他无关。

但这时，何母拿着一个扁扁的盒子走过来，递到何漫麟面前。

何漫麟没抬头，这或许又是哪个亲戚送他的，没用又便宜的装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