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面墙,另一边的何漫麟也并不好受。
他回到房间后,没有躺上床而是坐回书桌前,试图用眼前的题本麻痹自己。
但他的脑子仿佛叛变了般,疯狂嘲笑着他。
为什么不敢?道谢而已,你为什么不敢?
怕他生气?怕他厌恶?这有什么好怕的?
家人之间有摩擦不是正常的吗?更何况是兄弟?
何漫麟咬下嘴唇,铁锈味炸在口腔里,截断了那无数个为什么。
他盯着眼前的无数个符号——那是他刚刚在题本上做过的题目。
他想着想着,不自觉地趴下,沉浸在不安稳的梦里。
………
隔天早上,何漫麟走下楼——今天是开学第一天。
餐桌旁怎么坐了个人?那人看着怎么那么眼熟?
他瞇着眼,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
“醒了就快点,今天一起走。”
餐桌旁的人——何漫麒抬起眼,瞥了一下楼梯上的何漫麟,语气带着不耐烦和催促。
何漫麟:真是见鬼,大白天的,看到哥坐在餐桌旁等我。
他想着,抬眸和何漫麒对上视线。
两人的视线短暂在空中交汇,直到何漫麒皱眉,他才移开视线。
“喔,好。”
何漫麟快步下楼,三两口吃完早餐,跟上已经走到门口的何漫麒。
穿上鞋,向父母道别,走上街,两人相顾无言。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何漫麒在前,何漫麟盯着他踩过的路,若有所思。
直到两人走到校门口——也就是何漫麟进幻境的地方。
何漫麒站在老榕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何漫麟回想着这一幕,这里和他记忆分毫不差,连经过了几台货车都一模一样。
绿灯亮了,何漫麒正想往前走,何漫麟却先一步叫住他。
“哥。”
何漫麒脚步顿了一下,收回来,黑沉沉的眼睛看向他,眼神里似乎在说:有话快说。
何漫麟对上他的视线,张张嘴,说出了那句很想说出的话:
“哥……”
吱——!
何漫麟缓缓睁大眼,一辆煞车失灵的货车向着何漫麒冲来。
尖叫、呆愣、还有何漫麟瞪大眼,想提醒他的样子。
这是何漫麒看到的最后一幕。
随后他眼前一黑,视线翻转,落在地上,血色弥漫。
滴——滴——滴——
等他再次睁开眼,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映入眼帘的是苍白的天花板。
何漫麒的脑子先一步做出判断——他在医院。
看来自己还活着。
他试着坐起身,却身子一歪,重心往右侧倾倒。
砰!
沉闷的撞击声和刺痛同时传来,还有门外护士的声音:
“4号病床的病人醒了!家属呢?”
密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第一个冲进门的是何母,她的身旁还跟着何父。
最后一个进门的是何漫麟,他并没有和其他两人一样来到病床前,而是站在门边,低着头,似乎不想看到何漫麒,也不想要何漫麒第一个看见他。
可何漫麒的视线还是第一时间锁定在他身上。
灼热的视线迫使他不得不回看过去,何漫麒注意到他盯着自己的右手。
当他看过去时,姗姗来迟的医生说出了让他愣了很久的话:
“病人右手截肢,其余两处骨折,三处擦挫伤。”
何漫麒只听到一句话——他右手没了。
接下来的话他不想听,他只担忧两件事——自己的实验怎么办?何漫麟有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