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仪站在衣柜前,手指划过一件件衣服,拿出了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衣。
她走回床边,把衣服轻轻搁在床沿,然后弯下腰,摸摸顾沈言的头:“站起来。”
顾沈言抬起眼,眼眶里还浮着未褪尽的水光,愣愣地望着她。
景仪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床边扶起来。
“先换衣服。湿衣服一直贴在身上,不舒服,还容易感冒。”
顾沈言的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颈间,已经有些歪了。
身上那条黑色吊带裙已经湿透,布料紧贴着皮肤,连肩带都湿了。
难受是真的。
可景仪就在面前,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换作从前,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们亲热的时候,顾沈言可以坦然地站在景仪面前,一件一件褪去所有衣服。
甚至恶劣地挑起眉眼,欣赏景仪耳尖泛红、手足无措的窘态。
那时候,她是占有这一切的人,而景仪纵然顶着那样一层世俗难容的身份,也只能由着她放肆。
可此刻,她却攥紧了裹在胸前的浴巾边缘。
好像有点害羞。
景仪伸手握住浴巾的一角,试探地轻轻往下扯了一下。
“我记得你以前泡澡,是不穿衣服的。”
她看着顾沈言,又问:“现在怎么反而喜欢穿着了?”
以前顾沈言带她进浴缸,从来不许她身上留一件衣服。
至于随之而来的纵情,那些滚烫的、不知收敛的夜晚,那些只属于她们的亲密......
如今想起来,竟像隔了很远很远。
顾沈言垂下眼,如实说:“现在也不喜欢。”
她手指松开,浴巾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
景仪俯身将浴巾捡起来,随手搭在床尾的椅背上。
转过身时,她刚伸手碰到顾沈言的肩带,顾沈言便抬手挡了一下。
“我自己来。”
景仪的手停了一瞬,没有退开。
她将双手轻轻搭上顾沈言的脖颈,看着她:“顾沈言,你现在很讨厌我?”
顾沈言被她问得怔了一下,眼睫颤了颤:“没有……我们不是没有关系了吗?”
“关系?”
景仪语气不紧不慢,甚至带了一点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是认真的,
“我们现在都是单身,你想要什么关系?”
她替顾沈言理了理肩头的细肩带,指尖轻轻一挑,湿透的吊带裙便滑到腰间。
景仪靠近一些,摸到了她身后的围胸暗扣。
她低下头,唇几乎贴着顾沈言的耳廓:“想好了,告诉我。”
顾沈言好像被定住了,她身上的围胸也被景仪拿掉了,她却没有想象中的拘谨,
景仪拿起干毛巾,替她一点点擦去身上的水。
她的动作很轻。
顾沈言就那样站着,任由她替自己擦拭。
很乖。
像个小朋友。
不对。
小朋友也没有她这样乖。
景仪一边替她擦,一边看了看她身上的情况。
太瘦了。
肩背都比记忆里单薄了许多,锁骨和肩胛骨的轮廓都比从前明显。
好在,除了那只受伤的手腕,没有其他伤痕。
景仪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等她身上的水都擦干,景仪拿过那套干净的睡衣,替她穿上。
她一颗颗扣好纽扣,又将有些歪的衣领整理平整。
顾沈言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眼前轻轻动着。
小时候,她总嫌扣子麻烦,又没有耐心,扣得歪歪扭扭就要往外跑。
沈丛每次都会把她拉回来,蹲下身替她把领口扣好,再把衣摆理平,最后牵着她热乎乎的小手一起出门。
景仪把衣领整理好,又抬起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掌心的温度传过来。
“顾沈言,我们好好谈谈。”
顾沈言这才回过神。
刚才那一点短暂的恍惚很快散去。
“不谈。”
她甚至没有问景仪想谈什么,便直接拒绝了。
还能谈什么呢?
无非是让她好好吃饭,按时吃药,别再纠缠那些已经发生的事,学着放下那些再也改变不了的过去。
这些话,她听过太多次了。
可没有任何一句,能告诉她究竟该怎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