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入耳,赫连决先是一愣,耳尖瞬间泛红,整张脸都染上浅淡红晕,本想要反驳,但想了想,他还真可能这么干。
他一双金色眸子熠熠生辉,暖融融的,李漪静静抚摸着他的头发,只觉得安稳又舒服,满心都是暖意。
回到燕国后,她的封地就被她从姜国带来的亲信接手了,大勇更是能干,将封地内外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更是让李漪的一些理念落了地。
李漪亲手斟了一杯热茶,双手奉给赫连决,随后才侧身落座,执起茶壶给自己也斟上一杯。
沸水冲开茶叶,淡淡茶香漫开,入口干涩微苦,咽下后却有回甘,恰好提神醒脑。
她素来偏爱幽州这等质朴无添加的粗茶,不像南方世族大家饮茶,总要往里面添葱姜、大枣、桂皮、酥酪、橘皮诸多杂物,气味繁杂冲鼻,他闻着不惯,喝着更不喜。
赫连决原先也尝过几回南方精致茶饮,几番对比下来,反倒同她一样,独独爱上了这口纯粹的粗茶滋味,夫妻二人口味,竟是这般不谋而合。
“我的陛下呀,快处理这些事务吧!上虽苦,为妻子自强!”
赫连决猛猛灌了几口茶:“你先去睡,有不夜侯陪着朕就好了!你可不能累着。”
望着李漪远去的背影,赫连决的眼神再次回到了奏折上。
身为身边人,他太清楚李漪身上的疑点和谜团了,可是,他永远都不会去触碰、去质问。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帝王有了自己的怯懦,他害怕眼前诸象皆是空中泡沫。
上次,她走到了他可以找到的地方。
下一次呢?
下一次,他还能找到吗?
他只能下定决心,以爱作为捆绑,让此后春秋,岁岁年年,绝不能让她受到半分委屈。
燕国开放了互市,带动夜间的贸易都多了起来。
尤其是在佳节期间。
若是他干不完这些,就不能陪着李漪去城楼上看灯了。
赫连决叹了口气,努力让注意力都集中在奏折上。
天明,他才放心阖了阖眼,一个时辰后就又要上朝了。
梦中,他合理怀疑,李漪当时不愿意留在姜国,就是因为不想太早上朝。
毕竟现在的姜国,公主也要上朝的。
上京城内灯火彻夜不息,十里长街花灯如昼,人流如织,处处皆是欢声笑语。赫连决携李漪并肩登上城楼,玄色龙袍与正红凤袍相依,在满城灯火里格外惹眼。
宫人捧着成筐铸好的小金叶子上前,赫连决抬手揽着李漪的腰,二人一同俯身,将金灿灿的小钱缓缓洒下城下。
百姓的欢呼喝彩声此起彼伏,烟火气裹着暖意,驱散了过往连年战火的寒凉。
李漪凭栏望着楼下连绵不绝的灯火,看着往来安居乐业的百姓,耳畔萦绕着隐隐丝竹乐声与孩童嬉笑,心头百感交集。
万千感慨堵在胸口,竟一时无言。
赫连决察觉她身侧的沉默,低头看向她,声音放得轻柔:“在想什么?”
李漪回过神,眼底带着浅浅怅然与暖意,轻声道:“回想起昔年四处烽火、流民遍野的日子,再看如今百姓安稳度日,心里颇多感触,只是一时说不出来。”
李漪眉眼温柔,望着身侧赫连决,笑意温柔缱绻,轻声应道:“皆是因为有你。”
赫连决定定看着眼前的李漪,历经万般磨难,她依旧是他心底最软的光,冷峻的眉眼尽数化开,漾出满心温柔,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灯花碎屑。
“四海有我,江山永定。”他语气笃定,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与深情,而后握紧她的手,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身侧有你,我心方安。”
他的妻子,当然要自己护着才好。
夜风渐凉,他抬手将李漪肩头的狐裘斗篷拢紧,细细系好系带,生怕她受了风寒,随后朝她伸出宽厚温热的手掌,嗓音低沉温和:“这里的烟火,往后都能看到的。夜里风大,咱们回去。下次再来看吧……”
李漪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灯火与笑意,毫不犹豫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任由他紧紧攥住。
内侍宫人远远跟在身后,不敢惊扰,只见帝王与皇后手牵手缓步走在城楼之上,低声喁喁私语,满是温情。
“怎么感觉你的手腕又细了?”
赫连决指尖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带着几分心疼,但又很强势:“太瘦了,都是因为肚子里这个小家伙吧,我可听太医说了,大概率是个公主。”
“公主也是要继承我家江山的,到时候我替你狠狠教训她!也让她天天起早贪黑处理政务!”
李漪仰头看他,嘴角笑意更深,乖乖点头,轻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