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灼灼,绿树成荫,几颗星星闪耀在晴朗的夜空。
到了暑假,北市游客不减反增,景区外的小超市挤满了买冰棍儿和矿泉水的游客,一直到晚上八点多,小超市经历完一阵顾客晚高峰,人流量总算少了些。
迟炎吃过晚饭,悠闲地躺在店内藤椅上吹着空调。
他嘴里叼着根冰棍儿,正拿着一本《德米安》飞速翻阅,突然接到了好友肖飞的电话。
“炎哥,这大好的暑假你就准备窝在家里看小说了?!”
迟炎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手里的书又翻过一页,才说道:“店员辞职了,我爸妈要去欧洲探亲,他们让我留家里看店。”
肖飞痛心疾首:“不对,你什么时候这么老实过?随便招个暑假工顶俩月不就行了!”
迟炎:“有这钱我干什么不好,招什么暑假工。”
“你又不差这万八千块钱,还不如出来跟我们毕业旅行,哎对了,这次可是咱这一届考上top5大学的同学都来,不光是咱们班,其他班的人也一起,是各班班长组织的,说是为以后人脉资源打好基础,我把你拉进群里了。”
“不去。”
“靠,拒绝得这么干脆?!你不来可别怪我没叫你,千万别后悔!”
门口的风铃撞动出声响。
迟炎没抬眼,懒声道:“不后悔,绝对、绝对不后悔。”
然而……
他们学校那群人拐弯抹角整什么top5联谊旅行,不就是为了把迟炎这尊大神请来吗!
肖飞犹不死心,想起迟炎一直以来都对某个女生态度特别温柔,意有所指道:“这次不去,小心未来女朋友被别人捷足先登!”
未来女朋友?谁啊?
迟炎脑子里空无一人,一听就乐了:“那麻烦您帮我转告我这位未来女朋友,让她别等我了,以免耽误了大好青春。”
肖飞:“……”
打这通电话前,肖飞曾信誓旦旦的对那群女生承诺,一定会让迟炎参加毕业旅行。
眼见拉人失败,事无转圜,一想到待会儿还得硬着头皮跟其他人解释,他挂电话时的语气格外幽怨:“我一周后就回来,到时候你来机场接我,请我出去吃顿好的。”
迟炎一口应下,打发完肖飞,刚要接着看书,面前忽然多了一道阴影。
他头也不抬道:“自助结账在门口,现金也可以使用。”
来人嗓音清澈温润,有些怯生生的问道:“请问你们这里,招不招暑假工?”
嗯?
他似乎没贴过招人信息吧。
迟炎闻言疑惑的从书中抬起头,就看见一个清瘦白皙的少年局促地站在柜台前。
少年相貌普通,鼻梁没有很高,但还算直挺,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漂亮,因为不怎么敢直视迟炎,眼角可怜兮兮的微微下垂,乌黑的瞳仁被纤长的睫毛半遮半掩,阴影下方还有一颗精致的泪痣。
他此刻不自然的畏缩着肩膀,整个人像蒙上了一层灰尘,看上去沉默又自卑,明明是很不讨喜的性格类型,却又无端地让人生出一种狠狠欺负他的欲望。
迟炎心头猛然一跳。
“不招”两个字在舌尖卷了一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眼前的这个人,他记得。
少年名叫沈知雾,和他是同一届的学生,但成绩不太好,属于万年吊车尾那类,平时跟他没有任何交集。
高考前两个月,沈知雾和一个男人接吻的照片被人恶意传到了校园墙上,让好事者捅到了校领导那里。
本来俩男的接吻并不是什么大事,哪怕说是开玩笑都能糊弄过去,顶天了记过领个处分。
但那时候,沈知雾的舍友突然蹦出来说他骚扰同学,甚至还有好几个男生紧跟着附和,一下就把事情闹大了。
沈知雾的父母得知此事后从外地赶了回来,他的父亲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抄起椅子狠狠地往沈知雾身上砸去。
学校的椅子又重又硬,平常磕碰到都疼得要命,更遑论一个成年男人用尽全力砸上去。
据说当时吓得几个主任都赶忙劝阻,生怕闹出人命来。
但即使这样他父母还不解气,被拦下后又开始破口大骂,逼着沈知雾向被骚扰的同学道歉,向那些同学的父母道歉,把事情闹得很不体面。
那段时间,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沈知雾是个骚扰同性的变态。
同情他的人也有,但很快淹没在了一片骂声当中。
最后,迟炎听说沈知雾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