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春兰早就想跑了,她做梦都想跑,但她出不去了。
村子周围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每每走到那里,佟春兰就会不辨方向,走着走着,就又回来了。
她疯魔了一般,一遍一遍地走,又一遍一遍地回到原地,安雨走累了,佟春兰就背着她,一步一步,脚磨破了,流血了也没有感觉。
佟春兰不是傻,她是太害怕了,她怕她的小雨也会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几天不吃不喝,终于身体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安雨的哭喊声吸引来了整个村子仅剩的正常人,谭永长。
天知道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身边站着的是一个正常人的时候,佟春兰有多开心。
她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抓着谭永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说自己看到了什么样的怪物,遇见了什么样的怪事,和他说让他快跑,带着安雨一起跑。
一个崩溃的母亲,又哪里会想到,面前这个看似正常的人才是一切苦难的源头。
从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佟春兰就再没有见到过安家村升起的惨白的阳光。她被囚禁在一间废弃的房子里,一日三餐由一只还算比较体面的怪物送进来,沉默地看着她吃完,再沉默地离开。
没有人和她说说话,她快疯掉了。
只有午夜梦回时女儿可爱的笑容给予她活下去的勇气。
“我有个问题,”听到这里,时欢年略带歉意地打断了一下,“既然您一直被囚禁着,那安康健,也就是您的丈夫,回家后看到的那个你,是谁?还是他说谎了?”
佟春兰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他没说谎,他确实见到我了,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我。”
另外一个佟春兰?
时欢年很快反应过来,如果涉及到怪力乱神,或许是山神在作祟。
果然,佟春兰说:“那是山神创造出来的,另一个我。”
说这句话时,佟春兰用手抱住头,好像现在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对自己世界观的冲击。
“那您是怎么知道的?”时欢年一边安抚佟春兰一边问。
“怎么知道的?”佟春兰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泪,“我也忘了,好像,我见过。”
时欢年怕她一下子想这么多刺激太大了,只能赶紧揭过话题:“之后呢,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佟春兰说:“后面,后面我就参加了我女儿的婚礼。”
原来,谭永长让山神捏了一个“佟春兰”,一直假扮佟春兰生活。
可是时欢年想不明白,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创造她出来是为了什么?
直到佟春兰说到女儿的婚礼,时欢年明白了,谭永长只是为了稳住安雨。
年纪还小的孩子,习惯于跟随自己母亲,“佟春兰”选择在这里安稳地生活,安雨也就不会想逃跑。
一个小孩子,为什么对谭永长来说会那么重要?
而且在结婚时,为什么还必须要真正的佟春兰出面。
婚礼那天,佟春兰一见女儿就情绪激动,扑上去要带女儿离开,但很快被周围的怪物团团围住,寸步难行。
她哀求自己的丈夫,可她绝望地发现,安康健只是不停地在喝酒,一杯一杯,根本听不见她的话。
谭永长仿佛只是为了摧毁这个女人的最后一丝理智,在安雨和鱼万拜过天地与山神之后,就把佟春兰再次带回了囚禁她的地方。
再后来,谭永长告诉佟春兰,她的女儿死了,要她回家继续和她的丈夫好好生活。
佟春兰再次见到安康健的第一件事就是质问他为什么不救女儿,但安康健好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佟春兰不依不饶,很快又闹的鸡犬不宁。
没办法,谭永长最后把她带到这里,专为新娘子化妆。
时欢年听完了佟春兰简短的描述,却在里面捉摸到她悲惨的一生。
她估算了一下时间,似乎没有时间再进行安慰了,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浅浅的叹息。
谭永长推门而入。
佟春兰背对着门迅速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恢复成刚进来时呆滞的样子。
“好了吗?”
谭永长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时欢年点头:“好了。”
接着跟在谭永长后面,慢慢向外走。
山神庙前站满了人,双手捧着红布盖着的木盘子。
看到谭永长带着时欢年过来,自觉分开站成两列,恭顺地垂着头,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终于,在时欢年看的眼睛都快酸掉的时候,隐隐看到远处有几个白点缓缓走近。
等近到能看清的时候,时欢年发现,那是刘岩,终子晋,万易和小石头。
小石头乖顺地被万易牵着手,每个人身上都套着一件纯白色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