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得差不多了。

空调出风口的热气不断，房间里的温度逐渐适宜，可宋崇雪仍手脚冰凉。

江临风热乎得很。他的掌心是热的，手指是热的，甚至指缝里都是热的。他很快就能让宋崇雪暖和起来，可宋崇雪还是坚持和江临风一人一个被窝。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床被子的厚度。

宋崇雪侧躺着，眼睛已经微微闭上。江临风则是在装睡。心里不知道默数了多久，才展开了眉头，又悄悄地睁眼。

确定宋崇雪已经背对着他匀匀地呼吸了，江临风才屏着气，手和脚都悄悄地探过被子，钻到宋崇雪那边去。他的手刚刚探到宋崇雪的指尖，就被压住了，像上课偷摸传纸条却被老师抓个正着那般。江临风讪讪，反倒正大光明地去捂上宋崇雪的手。

谁曾想大摄影师私底下竟如家长般絮叨不停：“就是因为你吃太少，人太瘦，手才这么凉。”

宋崇雪也不反驳，转过身来正面仰躺着：“我知道，但……”

“但是拍戏重要嘛，我知道你的。”江临风接话，乘势与宋崇雪牵起手来，把他冰凉的指尖全部拢进自己手掌，“但也不影响我给你暖暖啊。”

他乐意当这个热水袋。能让宋崇雪染上自己的体温，一想到这他就血脉偾张。

最最早就被江临风无情赶出了房间，此时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春晚是要排练的吧，那你之后要去北京了？”

江临风的春节记忆通常是夏威夷的海滩或是阿尔卑斯山脚的小镇，烤人的太阳和高大的椰子树，需要两三天才能读完的长篇小说；温暖的木屋和壁炉前的热红酒，需要一整个上午才能征服的雪道。而他很快就做了决定，今年的春节记忆大概会是地坛的庙会和前门楼的灯笼，还有参加汇报演出的宋崇雪。

“接下来《名家》有个发布会，参加完后应该就没有其他工作了，会直接飞北京。”

“住我家吧。”江临风在被子下的手又开始捏着宋崇雪的手指头。考虑到投资和工作需求，他、或者说他的家族，在常落脚的各国中心城市都有房产。读书时，江临风便不住校了。

“演职人员都有统一安排，而且，据说我参与的节目已经算确定得迟的了，更要和大家一起抓紧时间练习。”

“那我也要去北京。”

“春晚排练的保密程度比电影拍摄还高，没有工作证根本不可能出入演播厅。”宋崇雪无情拒绝，直接击碎了某位蠢蠢欲动的“站哥”的所有想法。

“那我也要去，说不定哪天你有空。有一小时我也算赚到。”

宋崇雪拍了他一下：“太麻烦了。”

江临风并不在意：“我可以安排北京的工作。而且我还没见识过北京的冬天，还可以到处走走，出门采风。”

他连脚都大胆地越界，钻到宋崇雪的那床被子里，碰到他的小腿，又贴到他的脚踝。

“能跟你在同一个城市待着就很好。”

宋崇雪也不再推拒，他发现此时很难描述和表达心里的感觉。他原本就没有什么拒绝的意思，所谓的婉拒也都是从江临风角度考虑。他承认江临风的陪伴令他心动，两个人同处一个城市的默契也十分动人。可他又怕这种无时不在的追随与陪伴，消磨掉了人类的热情与爱意。他总说麻烦，他怕自己成为那个麻烦。

人类的语言真就如此贫瘠？宋崇雪抿抿嘴，将一切想法囫囵下咽。他其实允许江临风打破他的一切秩序，可又怕自己再失序，甚至是已经习惯这种失序之后，却不得不重新回到规矩的时代。

哪怕是最冷的冬天，他也不会24小时开着暖气，不间断的热风会让他的嘴唇干裂。而时常变动的行程，也让他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房间准备电热毯或者热水袋。所以冰冷的被窝和热不起来的手脚，已经是宋崇雪的冬日标配。

可江临风很暖和。只要被这个人灼灼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宋崇雪就会感受到一股由对方的能量而迸发出的光芒。他是那么的满怀热情，对自己又那么珍视，对啊，他依恋这种被死死咬住的感觉。江临风就像童话故事里从你的脚边蓦然滋生出来、将你缠绕得越来越紧的藤蔓。这种禁锢或许会令别人恐慌，可宋崇雪却觉得奇异又甜蜜。

而已经熟睡的宋崇雪，或许更坦诚。江临风轻手轻脚地把他掖好的被子又扯出来。整个人如同蚯蚓般缓慢地向宋崇雪蠕动。对方也感受到热源的吸引，本能地靠近。

江临风的下巴抵着他的头，半天没有动作，直到宋崇雪的呼吸更平稳，胸膛起伏也有了固定的节奏。江临风才低了一下头，嘴唇在宋崇雪的头发上碰了一下，他嗅到洗发水的味道。他伸长了手臂，宋崇雪安稳地窝在他的怀抱里。

光芒万丈的大明星，此时像个婴儿般贴着自己，像种子蜷缩在果核里。江临风舍不得闭眼，这张脸他已经看了那么那么久，可还是美到让他忘记所有词句。

宋崇雪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如同楚河汉界般的两床被子都已乱成一团，叠在一起，两个人也滚到一块去。

江临风的脸离他很近，一大早就带着笑：“早上好。”

“早安。”宋崇雪回他，又懊恼起自己的睡姿来，面色自然地把手收回。

江临风的眼睛微微睁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等着宋崇雪：“然后呢？”

宋崇雪茫然，刚醒来脑子还没怎么转，只干巴巴地接话：“希望今天有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