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风说到做到，第二天就积极推进了工作事宜，他磨着宋崇雪答应了跟工作室的伙伴视频。

摄像头一开，就对上小杨那张圆圆的、老实巴交的脸，戴着黑框眼镜，因为凑得太近，宋崇雪都能看见他的镜片反光。边上坐着KK，热情地打招呼，脸上带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但KK自我介绍时又相当认真，正襟危坐将过往的履历挑着讲了一番——跟过什么项目，谈过什么合作，处理过哪些突发状况，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足以胜任执行经纪这个岗位。

小杨只会憨笑，一拍头说：“希望能跟雪哥好好相处，我会努力提升自己，做好生活助理这个岗位的所有职责。”

KK在一旁插嘴：“啊？你是生活助理吗？我以为这活是 Linc来干呢。”

小杨也会顺着台阶下：“嗯嗯我会向Linc老师多多学习。”

二人联手拿老板开涮，气氛一下轻松很多，江临风笑着骂KK。宋崇雪也没憋住，看了江临风一眼，可又觉得KK没说错。

自我介绍完了，认识也认识了。谈到工作详细内容时，宋崇雪相当委婉，只说等年后，他一耸肩，语气轻松：“过年了也要给自己放个假。”

话题到这里，小杨适时地问：“Linc，春节假期需要提前帮你订机票吗？”

“不用，今年我不回了。”

KK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宋崇雪先是惊讶，跟江临风对上眼神后就低下头去，若有所思。

江临风在员工面前也毫不顾忌，一揽宋崇雪，就得意地说：“我要看宋老师的汇报演出。”

KK提醒他：“容我友情提示一下，你不一定能进去春晚会场。”

江临风轻嗤一声：“这个世界上还有电视这种东西。”

视频会议的界面已经退出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很安静。宋崇雪还是没忍住发问：“过年你不回家吗？”

“你以往都回去的吧。”他喃喃，眼睛自下而上望过去。江临风的父母应该都在意大利。

江临风理所当然地摇头。

“可是你不回家过年，你父母没有意见吗？”他小声地问，踌躇犹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让江临风回。

“我已经告知他们，我说我要跟自己的爱人一起过，然后……”江临风抓起宋崇雪的手，“明年过年带你回去看他们。”

明明是那么遥远的事，可宋崇雪只听这句话，就骤然紧张起来，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江临风连他三百多天后的日程都预订了。

江临风看他，跟他说：“我们以后都要一起过年。”那神情仿佛这件事是全天下最理所应当，他坦荡自信，所有幸福都像是可以预期。

宋崇雪动了动嘴，似乎默念了两个字，可话又被堵在喉咙里。他的手离开江临风摊开的手心，反着贴到江临风的手背上，宋崇雪用掌心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承接他的真心，也在契约上落下印记。

铃声响起，江临风看了眼手机便关了。宋崇雪以为对方有急事，刚想开口送别，就看见江临风跑去开了电视。

今晚《名家》两集连播，片头曲刚开始放。宋崇雪哭笑不得，看来这人的粉丝状态又要上线了。

剧情已经来到柳翩走投无路，被迫从临水楼台坠落，试图传递消息那一幕。台上满脸凄绝的柳翩像一盏灯，灯油快烧干了，火苗还在跳。火熄灭时，他纵身一跳，衣袂飞扬，像被扯裂的月与云。江临风看着，仿佛又回忆一遍当时在现场看宋崇雪演绎这一幕场景的样子。他绝望，他痛苦，他孤注一掷，将命运交给高台。

现在这一幕在电视上重现，而宋崇雪好好地、完完整整地靠在他身边。江临风的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对方腰上，轻轻搭着，手掌贴着他腰侧那层薄薄的布料，像在抚摸一个还在疼的旧伤。

“痛不痛啊。”他终于把当时就想问的那句话问出口了——是之前在片场面对一切无能为力只能攥紧拳头一个字都不敢开口的江临风，也是现在对宋崇雪的一切极为关注担心他的腰伤手伤的江临风，借今晚所见的柳翩的坠落，他终于把这句问递到了宋崇雪面前。

宋崇雪很老实地回答：“一点点吧。”

那就是痛。江临风的手卸了力气，他怕自己的手太粗糙，也怕他的拥抱太用力，再次弄痛宋崇雪。

柳翩倒地时表情挣扎，绝望中又有一丝希望，倾尽所有力气看向镜头——他请求陈啸昀的帮助。他坠落的时候是安静的，明明已经破碎了，生机还从通红的眼睛里泻出来。

江临风怒骂自己变态，但事实如此，宋崇雪所有的破碎都无比动人，他心疼又渴望。这个人哪怕碎成无数片，片片锋利割手，他也要流着血去捧起来，贴在心脏，用自己的体温捂热。

宋崇雪则相当冷静，甚至以审视状态看这段表演，在心里给了尚可的评价，下一秒就眼前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