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我带你去看烟花。”
宋崇雪闻言,就要往窗边走去。
江临风按住他,“我带你去最高的地方看。”
宋崇雪泡在酒精里,反应都慢半拍,歪着脑袋消化了一会儿,扭头问:“东方明珠啊?”
江临风没忍住笑,无奈说:“我们去山上看。顺着盘山路开上去,一圈又一圈,整个城市都在你脚下,头顶在放烟花。”
“上海哪里有山?哪里有高山?都是小土坡。”他说得笃定,像地理学家或者城市规划家。
江临风噎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住宋崇雪那只正在空中乱比划的手:“上海人民估计不愿意听到这个。”
只见宋崇雪撅了一下嘴,相当听话地说了一声“好吧”。他随即又好奇地问:“我们开车上山吗?可是你喝酒了。”这人哪怕喝醉了也依然乖巧懂事守规矩。
“我叫代驾。”江临风道,“走吧,穿暖和点,我们上山看烟花。”他拿了最厚的围巾,不由分说地绕到宋崇雪脖子上,一圈、两圈,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最最呢?”
“留在家看门。回来给它看照片。”
夜风很凉。远处偶尔还有一两声零星的烟火响动,与他们同行。
两个人坐在后排,江临风终于如愿以偿地握上宋崇雪的手。冷冰冰的。他握紧了一点,把自己的温度送过去。宋崇雪没有抽手,只是把脸转向车窗,他裹得层层叠叠,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围巾又往上拉,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被酒精熏得微微眯着,眼尾泛红,可他依旧警觉——在等红灯的间隙扫一眼后视镜,确认司机没有在看他。
代驾在前方专注地开车,路不算颠簸,稳稳当当到了目的地,有江临风给的丰厚酬劳,他毫无怨言,艰难地骑着小电驴下山去了,只当是有钱人玩的什么新花样。
山顶要冷很多,哪怕它真的只是个小土坡,风也从四面八方灌过来。车里车外两个温度也两个世界,观景台的风尤其大,似乎要把落叶枯草和泥土全部卷起来。风把宋崇雪的围巾吹得哗啦啦响,江临风伸手把围巾末端按住,顺势揽住他的肩。
两个人比肩而立,头顶着天。
黑压压的穹顶近在咫尺,星星没有一颗,取而代之的是各式红绿璀璨的光点。炸开,随后散成金花,零零散散在天幕中下坠。
宋崇雪仰着头,口罩已经拉到下巴底下,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白气团团上升,和烟花残余的硝烟搅在一起。
江临风没喝多少,他清醒得很。
他清楚地看着宋崇雪的睫毛被冷风吹得发颤,看远处城市灯火时明时暗。天空在爆炸,时间在逃走,可宋崇雪在身边,就还好。
他想在这里和宋崇雪一直等到酒醒,从去年等到今年,从今年等到明年。
不知站了多久,两个人依旧没有什么困意,最后相依坐在汽车前盖上,宋崇雪把围巾解开了,分了一半给江临风,他们被这一团织物一同包裹。
宋崇雪的酒似乎醒了一点,掏出手机来拍了一张夜空,嘟囔一声:“完了,今天忘了发微博。”江临风正在旁边把保温杯拧开,闻言偏过头看他。宋崇雪已经点开了微博客户端,指尖在屏幕上戳着打字。
他连忙送上那个很迟的新年祝福,生怕雪粉因为他没出现而影响心情,并不知道微博的角落还有一小撮人大肆传播着他因无缘春晚而心灰意冷的臆想。
@宋崇雪:祝大家新年快乐!
[配图头顶烟花]
@亲亲小雪花:新年快乐[亲亲][亲亲]//@宋崇雪:祝大家新年快乐!
江临风就在他身旁转发微博,宋崇雪凑过去看,最后还评价说——好严肃哦。下一秒,这人就关了手机,随手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整个人转过身贴过来。嘴唇近得似乎要贴到宋崇雪的耳朵上,流通的空气都一丝不剩,他凑在他耳边说:“老婆新年快乐,宝贝新年快乐。”
宋崇雪的耳朵在他说完第一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发烫了。那层热度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再顺着脖颈的曲线往下走。他本能地往旁边偏了一下头,又被围巾拉扯住。
旧年与新年交替的时刻,夜风盛大,夜空光明,夜色撩人。山风是蓝色的,天空是墨色的,宋崇雪是红色的。围巾掉了,露出的一小节原本白皙的脖颈也发红。宋崇雪只记得正面而来的江临风那张突然放大的脸。
一瞬间,商量好了一般,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人按下了打火机。烟花在他们头顶炸成一场狂欢派对——紫的、金的、银的、红的、绿的,全混在一起,像把天上的星星倒进了滚烫沸水里,溅出无数光点,落在他们的后背、肩膀与发顶。
美到极致的东西都带着死的预兆。无人关注烟花的死亡,光兀自暗下去,天合上了它的眼睑。旧年正在死去,每一秒都在死去,而新年跟着光走过来,从他们唇齿之间渗进来,热热的,很新鲜。
宋崇雪闭上眼,比江临风更用力地回吻他。舌尖推回去,推到他口腔处,尝到风的凉意和他的温度,两个人的衣服挤在一起发出窸窣响声,他们抓紧了手下能抓住的所有布料。
夜重新暗下来,山顶只剩下远处的灯火和他们之间那点温热的呼吸。江临风的嘴唇终于从宋崇雪嘴上移开,那黏连的、水淋淋的缠绵断在风中。
宋崇雪喘着气,看向脚下,却又被江临风箍着手臂拧着转过身来对着他。他很认真地看宋崇雪的眼睛,逐字逐句问:“我们住一起吧?”
远处,又一簇烟花升起来。金色璀璨,比刚才那一簇更高、更亮,在黑色的天幕上炸开成一大片细细碎碎的光点,缓慢地、恋恋不舍地下坠。
“你到我家,或者我到你家,我们一起再买一个新的房子也可以,带上最最。”他真的向宋崇雪发出了同居邀请,并且热切地期待对方的回复。
宋崇雪眨了两下眼,目光从江临风脸上移到远处山下的景色。他看远方烟火喷薄的楼顶,看时而漆黑浩渺时而亮如白昼的夜空。
他不想把回避表现得太明显,可整个人的神情就像拼命扇动翅膀垂直飞逃的鸟。江临风凑近了看他,他像落枕一般别扭地偏过头。
宋崇雪犹豫了,他敏锐地感知到江临风正在全面地入侵他的工作与生活,不排斥,但恐慌。人海茫茫,真的有两个人的事业与生活轨迹可以重合在一起吗?两个人的空间合并之后会怎样?工作的自主性和生活的自由气息会被折叠吗?两条原本并行的轨道如果突然合在一起,那各自行驶着的列车就会撞得头破血流。他们像长在两棵树上的树枝,开始时会生出鲜嫩的叶片,可不知道越长越近时,探出的枝丫会不会刺伤彼此。
可在他沉默的这一分钟里,江临风已在这个寒冷冬天抖落许多枯枝败叶,他或许失望,但还要装作不在乎。
“先试试吧,以工作为主。如果工作结束之后,时间上来得及的话,我们就去离得近的那个人的家里。”宋崇雪也不忍心再浪费对方那么炽热的爱。江临风再怎么故作轻松,却也最看重。
随着宋崇雪的话音落下,江临风的春天又来了,他长出枝叶,开出花,脸色亮了许多。
他笑得真心实意。眉眼的线条流畅,面部的肌肉全部舒展开了,方才全部皱在一起的五官也归位。他再次英俊起来。宋崇雪也终于明白——那他刚才真的很难过。
但江临风显然过于理想化了。宋崇雪真的很忙碌,春节假期很长,可他只是短暂地休息了那么一两天,随后又投入到工作当中。
品牌方趁着宋崇雪的空档期,发了疯地拍摄物料,以备后续之用。
江临风天天跟最最大眼瞪小眼,小狗重了不少,肉嘟嘟的,随意一称居然有六斤,端在手上都有些分量。宋崇雪的脸也稍微圆润一点,江临风戳他脸颊肉时还会有小小的一个坑。
KK这个执行经纪正式上岗,他甚至早早销假先回了工作室的仓库,往造型室补了物资,随后跟着宋崇雪跑了各大拍摄地,跟品牌方的PR交换了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