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姆斯特朗要比霍格沃茨晚几天开学,但我相信摩尔也很期待九月一号的到来。
因为他已经肉眼可见地快要烦死我了。
我天天缠着他问哈利波特的伤疤,四个学院的含义,魁地奇比赛的规则,魔杖的使用技巧……最后他每看我有说话的倾向,就赶忙捂住我的嘴,连声说不知道。
我还在这段时间里熟悉了教科书,《标准咒语初级》打开后就再没合上过地放在桌上,《魔法理论》已经被我翻过四五遍(虽然根本看不懂),《神奇动物在哪里》的故事情节我最后已经倒背如流,《千种神奇药草及蕈类》刚买回来两天就折了角,光是读里面各种神奇植物的名字就够让我兴奋的了!
我看着太阳东升西落,日子一天天从头顶滑落;九月一日的那天,七点的钟声刚被报响,我“噌”地从床上翻起来,鞋都没穿就冲去摩尔的房间……然后发现他把门反锁了……
切!
早饭过后,晃晃啷啷地忙活过一阵,摩尔和弗洛林先生提着我的两只大箱子,我拎着费理,牵着弗洛林夫人出发了。
国王十字车站的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多的多,巨大的时刻表荧幕下人头攒动;我眯着眼观察人群,试图辨认出同类人来。
“……这也没有九又四分之三车站啊。”我看着车票和九十站台之间发呆。
“……凯瑟!”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
“嗨!乔治弗雷德!”我惊喜地发现他们推着行李出现在我身后,一个矮胖的女人牵着一个满脸雀斑火红头发的男孩跟在他们身后。
“怎么样?能分清我们了吗?”乔治(我自认为)笑嘻嘻地问。
“……乔治?”
“nonono他是弗治!”
“你们两个!”胖女人轻吼道:“别为难人家姑娘了!”她转头冲我温柔地笑了笑:“抱歉亲爱的。弗雷德!你们的哥哥们都进去了!”
“弗雷德”无奈地挑了挑眉:“我不是弗雷德,妈妈……您又又又认错了。”
“……好吧,对不起,乔治,亲……”
“开个玩笑,我是弗雷德。”说完他就推着行李冲进了九十站台之间宽阔的石柱里,十分丝滑地消失了;乔治对我使了个眼色,跟在弗雷德后面钻了进去。
我睁大了眼睛定定地回头看了看摩尔,他一脸云淡风轻:“你什么时候新交的朋友?”
“在对角巷……合着这就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说的对,”摩尔俯身和我一起握住行李推车的把手,勾唇期待地笑起来:“爸!照顾好妈妈!”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先等会儿…”
但他已经推搡着我和我的行李飞跑起来,我的腿不得已拼命倒腾;那堵大理石墙离我们越来越近,仅一步之遥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心说还好没撞到人。
身后一声弗洛林夫人的尖叫,我的神经也跟着一缩……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摩尔停了下来,刮了刮我的鼻子:“笨蛋,睁眼吧。”
一辆深红色蒸汽机车停靠在挤满旅客的站台旁。列车上挂的标牌写着: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十一点。我回头发现隔墙的地方现在竟成了一条锻铁拱道,上面写着: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蒸汽机车的浓烟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上空缭绕,各种花色的猫在人们脚下穿来穿去。在人群嗡嗡的说话声和拖拉笨重行李的嘈杂声中,猫头鹰也刺耳地鸣叫着,你呼我应。
弗洛林夫人冲过来检查确认我没缺胳膊少腿,狠狠敲了摩尔一个爆栗:“你迟早被你的冒失害死!”
“……不至于妈妈,凯茜都没害怕……”
弗洛林先生一边偷笑一边拍拍他的肩膀,意思让他别犟嘴。
“咳,夫人说的对!你死行,到时候别拉着我。”
弗洛林夫人对我露出了微笑,捧起我的脸轻轻捏了捏,笑着笑着显出些忧伤。
“嘿,别这样…”弗洛林先生搂住她的肩膀:“凯瑟能照顾好自己。”他骄傲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是的!”我拉起夫人的手:“放心吧夫人,我会勤快,乐观,认真…等着收到我的全A成绩单吧!”
她抹了抹眼角的点点泪花,用力点了点头:“好孩子……”
“……霍格沃茨最好成绩是O。”摩尔干巴巴地出声。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沉默地盯着我,头微微低着,双手别扭地插兜。
“弟弟乖,在家听话。”我去搂他的脑袋,想揉乱他细软的黑发,他却在我碰到他的一瞬间把我拉进怀里。
“按时吃饭。”他的声音在我耳边闷闷的,弄得我鼻头发酸:“……知道啦,烦人的家伙!你在德姆斯特朗也少练点黑魔法!”
他笑着松开我,表情却暗自染上些踌躇。
还有十五分钟列车就要启动了,我同家人们作了最后的道别,拎着箱子排队上车,心里像有小精灵拿着五味瓶上蹿下跳地挥舞;就在我要上车的时候,摩尔冲了过来。
“凯瑟!”他表情坚定,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到学校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做任何别人让你做的目的不明的事!”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后面人推来搡去地挤进了车里。
车厢里挤满了学生,有人从车窗探出身来和家人说话,有人在座位上打闹,有人在过道里跑来跑去,一个黄头发女孩差点撞到我。我拖着行李寻找空座,想着摩尔的话是什么意思,透过窗子看见他又在被弗洛林夫人教训。
我找到一间安静的包厢,毛玻璃门被一个金发男孩儿哗啦一声拉开,他和我撞了个满怀,歉意地后退两步:“不好意思…我帮你!”他明媚的黄绿色眼睛弯起来,从我手里接过行李。
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摊开在桌子上,甘草糖和其他各种零食散在他身边;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爬上他的腿冲我喵喵叫,我摸了摸它的脑袋,它便闭上眼舒服地呜噜。
男孩儿抓了一把跳跳糖放在我面前:“她叫特洛伊……人真多啊,是吧?”
我点了点头:“我叫凯瑟,凯瑟弗洛林。”
“很高兴认识你弗洛林,我是克鲁修,克鲁修赛斯……”他的声音低下去,犹豫地看着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啊,”我连忙整理好自己颈边的头发:“这叫纹身……”
“我知道。”他笑了笑:“我是个混血,我父亲是麻瓜……那闪电很酷。”
“谢谢。而且叫我凯瑟就行!”我笑道,心想克鲁修比在对角巷碰到的男孩礼貌多了。
然后玻璃门就毫无征兆地被人暴力拉开了,我想我的倒霉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你们好啊……诶?是你!”他瘦弱纤细的身子两侧放着两个巨大且款式古板的皮箱,手里提着的那只雪枭赶他整个人那么大,夸张而暴躁地对我们尖啸着。
“……你好?”克鲁修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我叹了口气,转头去看窗外飞驰而过的山川和银带般的河流。
他迫不及待地挤进了包厢,毫不客气地坐到我旁边:“那天我还没说完你就走了!”
“……我当时有急事。抱歉。”我假模假样地笑笑。
“可以理解。”他点了点头:“我叫阿斯莫里德伯斯德,你们呢?”
“克鲁修,克鲁修赛斯。伯斯德,这个姓我听过。”克鲁修也抓了把糖放到他面前。
“我叫凯瑟弗洛林……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我第一次见比帕罗摩尔还生僻的名字。
“阿斯莫里德。”他看着我为难的表情,无所谓地甩了甩黑色卷发:“……你们叫我阿斯吧。不介意的话。”
他的雪枭一直在对着费理尖啸,像个跳脚的泼妇,费理眯着眼嫌弃地撇撇它,把脸转向窗外。
“不要在意我的姓,”他似乎急于撇清什么:“我本人和伯斯德没半点关系,除了血缘。”
他显然害怕我们追问,忙转头又和我谈起纹身的事情:“不过……你怎么会不小心在脖子上留疤?”
他的表情严肃而担忧,我却像是被铁块噎住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嗯……倒霉呗。”我如鲠在喉,最后挤出这几个字。
半晌的沉默后,克鲁修尴尬地笑笑:“以后我也想去体验一下……一起吗?”他问阿斯。
“当然!我要纹个梅林在背上!”
我心笑梅林他老人家他恐怕是背不住。
“那你可能得忍得久一点……纹身很疼的,要用针穿透你的皮肤然后染色……”
克鲁修成功帮我转移了话题,他们从纹身原理一直聊到霍格沃茨的分院仪式;而我恍惚地凝视着地平线上的夕阳,它追随列车,在不经意间点燃山野的光芒万丈。
鲜花开得越绚烂,黑暗的角落里荆棘就越发狂妄地生长;我每每窒息于自己的怯懦残缺时,都觉得比上一次更甚。
“……不知道,他们总不会让我们和龙搏斗吧?”阿斯皱了皱眉。
其实就是戴顶帽子而已。
“我去一下卫生间。”我起身离开了令我窒息的包厢,临走时看见克鲁修那双漂亮而担忧的眼睛。
我却又在如释重负后开始责怪自己习惯性的逃避,这明明只是一个开始,而且目前为止,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在车厢间闲逛,挤过围着零食车的人群,思考着怎么才能不对我的疤过于敏感;没得出结论,但在很久之后我再想起这一刻时我才明白,有些事情总会毫无预兆地闯进你生命里,从此把你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即使在你思考时也不曾停止。
旁边一间车厢的门开着,一个戴着兜帽的男孩闭着眼靠在窗边,我莫名其妙地盯上他的脸,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被拉扯成奇异的虚空拂过他的面颊。
旁边清瘦的男孩正和对面的金发姑娘说话,顺手拆开了桌子上的一只巧克力蛙。
巧克力蛙在男孩手里扭来扭去,最后从他指缝里钻了出来。
那男孩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勾起嘴唇看着爬向自己的巧克力蛙。
他趁其他两个人不注意,一勾手指;
“呱”
它这辈子唯一的叫声还没被任何人听见,就瞬间消散在了风里。
可怜的小东西,他把它顺窗缝甩了出去。
他满意地笑了,移开视线时却刚好和我对视。
我愣在那儿,发觉自己没法转过脸,就好像我的脖子不听我的话了。
一时之间我们都有点尴尬。
他抿着嘴,悄悄竖起食指:
“嘘”
他漫不经心地微笑,从兜帽里露出浅棕色的发尾,蓬松地向上翘起,像只慵懒而优雅的大猫。
他笑的时候会眯起眼睛。
“嗯?我的巧克力蛙呢?”等男孩四处去找的时候,那男生已经在继续装睡了。
金发姑娘怕吵醒他,低声说道:“……可能从窗户跳出去了。”
他又微微笑了起来。
我没来由地心慌,心下立马大骂自己没出息,急匆匆移开了视线;韦斯莱双胞胎在这时一前一后来到我身边。
“又见面了小姐!”
“这次能分清我们吗?”
“你是弗雷德,他是乔治。”我漫不经心答到。
他们略显惊讶地面面相觑:“终于猜对一次。”
我抽了抽嘴角,无话可说。
“不过猜对了也是有奖励的,”弗雷德笑嘻嘻地奉上一袋冰激凌兔子奶糖:“请你吃糖!”
“谢了!”我毫无防备心地抓了一颗扔进嘴里,看着他们期待过头的表情我感觉有些不对,但为时已晚。
一股浓烈的腥膻味从我嘴里蔓延开来,激得我五脏六腑都为之颤抖,五官立马痛苦地拧在一起:“呕---呸-----”那颗东西从我嘴里弹射起步,直接飞出了窗外。
他们俩快活地笑起来:“什么味的?是什么味的?!”
“……牛内脏。你们两个坑货!”我愤愤道。
“别担心……咳,刚才乔治还吃到一颗下水道味的呢哈哈哈哈哈哈…”
偷偷把奶糖换成比比多味豆,真是个好主意。
就是从这时开始,我渐渐将一句话奉为行动准则之一和劝告别人的良言:不要随便吃韦斯莱双胞胎递给你的东西。
“不过你怎么还穿着自己的衣服?”乔治点了点我的运动服:“该去换袍子了,我们马上要到了。”
我看了看他们俩身上的旧袍子,发现列车上大半人都已经换上了黑袍。
回包厢的路上乔治偷偷往我嘴里塞了个东西,吓得我直接一巴掌抽在了他胳膊上。“嘿!”他低声抗议道:“只是给你赔礼的糖而已!”
这次的确只是糖,甜甜的荔枝味瞬间驱走了我嘴里经久不散的牛脏味。
“……好吧好吧抱歉,谢谢你了。”
包厢的门敞开着,一个梳着背头的黑发男生抱着一只神情高傲的黑猫站在门口,克鲁修抱着特洛伊,一旁阿斯皱着眉毛,面色不善;包厢里气氛凝重,男孩们寂静的对视中火药四溅。
“你的猫没被挠死你应该感到幸运……”阿斯阴阳怪调地开口,克鲁修按住他,对背头男孩一字一句说到:“我们已经道过歉了。”
双胞胎不明所以地对视了一眼。
梳着背头的男孩愤怒地瞪了一眼阿斯:“……一般来说,我不屑于和你们这类人多说一个字,但我不允许它以后还有和我的猫共处的机会。”他鄙夷地撇了一眼特洛伊,语气锋利,就像一条不知天高地厚的毒蛇幼崽。
“…你好,”我介入到他们之间:“我想他说他已经道过歉了,你没必要再这样咄咄逼人吧?”
“……你又是谁?”他鄙夷地打量我。
“他们的朋友。”
他蔑视地点头:“……不难看出是一路货色,还带着两个红头发韦斯莱……纯血叛徒。”
男孩们愤怒地一齐将他围在了中间,我默默关上了包厢门。
“……你们要干什么?”他皱起了眉头。
我语重心长地低声说到:“如果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你现在处境很不妙……我们都是第一天上学,新同学之间大家谁也不想闹不愉快,是吧?”
他渐渐露出惊慌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