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行……那你早点回来!”
躺在床上,我愣愣地望着星空穹顶,觉得心里发空。
等到艾薇和戴贝丝的呼吸声都均匀了之后,我拿着魔杖溜下了床。
去哪儿呢?
我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问自己。
经过多次磨炼,霍格沃茨的构造我已经一清二楚,弗雷德乔治知道的密道,乔治也基本都告诉我了---虽然做到这样心中有数降低了夜游被抓的风险,但是也失去了几分惊险刺激的快感。
要不我也去厨房吃点东西?……随便走走的话,是不是有几率碰到弗雷德乔治啊……
我胡思乱想着,却在塔楼的拐角处碰见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幽灵,格雷女士,拉文克劳的幽灵,她正站在窗边,望着月亮,神色忧郁地发呆。
苍白的月光照在她美丽的脸上,穿透她的身体,直直投射在地上。
我走到她身边,抬头望向她---她实在太高了。
“…格雷女士?”我轻轻地说。
她没有低头:“孩子,你看那月亮。”
我看向玻璃窗外的月亮,它明亮地挂在天际,如一轮半露的明镜。
“您看着月亮做什么呢?”我问她。
“祈祷,孩子。”她看向我,表情忧伤,但又有一丝细不可察的欣慰:“面对月亮,我们只能祈祷,祈祷星星快点出来,为我们指明方向。”
我困惑地看着她。
她凄美地笑了笑,转过身飘向塔楼顶端去了。
我继续向楼下走去,走到一楼的时候,突然想到格雷女士的话会不会和星辰占卜有关系。
“詹弗妮…回去吧好不好?”贾德尔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我心里一惊,慌乱地就近钻进□□休息室,轻轻关上了门。
这是一间四周镶嵌着木板的大屋子,摆满了不成套的黑木椅子;有衣橱,但偶尔会成为魔法生物的巢穴。是供教授们临时休息的地方。
我坐到一张被虫蛀了的椅子上,疑惑于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慌张,又不是碰到了费尔奇。
“我想陪着你嘛……”我听到詹弗妮甜甜地说。
“很晚了……”贾德尔的声音染上些许无奈。
“那我们一起回去!”詹弗妮的声音停在了门口,距离我不到十英尺。
我皱起眉头捂住了脑门……别开门,拜托了!
贾德尔叹了口气,然后……随着古旧的“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凯瑟?你怎么在这儿?”他问我。
我尴尬地站起来,笑着向门口挪过去:“睡不着,出来散散步……真巧哈,再见!”
我挪出□□休息室,贾德尔伸手抓我的手,被我灵巧地闪身躲开。
“…小豹子!”
我没理他,大踏着步飞速逃走了。
直到一口气走出了城堡,我才意识到自己忘拐弯去厨房了。
我抬头望向月亮---没有上霜的玻璃的遮掩,它显得更加从容,温良,静静地悬在禁林之上。禁林里升起蒸腾的雾气,冰霜挂在松树枝上,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于是我向禁林走去。
倒不是我好了伤疤忘了疼,只是我知道我此时应该这么做---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种呼唤,星星的呼唤,它消磨了一切恐惧和犹豫的情绪,留下的只是淡淡的平静。
禁林里早已恢复如常,只是那片“战场”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空地,草地结冰了,像一面硕大的镜子镶嵌在林子里,月光投射在镜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跳到冰面上打起滑来,周围一片寂静,我笑了起来,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母亲从两边抓着我的两只手,在楼下结冰的广场上把我从一端拖到另一端的场景---后来我也让摩尔这么带我玩过,但他拖不动我(我一直觉得他是装的),最后的结局总是我们俩叠罗汉地摔倒在一起。
我笑着,突然一步没站稳,左脚勾右脚地仰面摔在了冰面上---黑压压的树冠勾勒出一幅圆形的画框,像烟一样的云从月亮上拂过,几颗星星点缀其间,若隐若现;又像是圆形的车窗---月亮星星总是掠过虚无的光影,追着车子里的人。
我放声大笑,仰面抻开了四肢,手脚并用地在冰面上滑来滑去。
直到笑声散尽,我疲惫地看着月亮,抱起胳膊翻了个身。
我心里一惊---一个黑影站在冰面的边缘,浓密的树干之间,他穿着漆黑的斗篷,带着兜帽,看体型显然是个人。
……我是不是应该装作没看见他?
我若无其事地,缓缓地起身,准备撤离冰面之后迅速开溜---倒霉的是,他注意到我的动作,开始向冰面走过来……
我捏紧了袖子里的魔杖。
然而一支箭突然从禁林中飞了出来,直射向那道黑影,他向后闪了一下,箭落到了冰面上。
一个马人从禁林中走到了冰面上,他身上黑毛凛凛,留着络腮胡子,冲出来的动作显得狂野而粗放。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黑影,紧握着手里的弓箭。
我转身向城堡的方向奔去,没出两步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是费伦泽,他钴蓝色的眼睛看着我。
“…凯瑟?”他把我扶了起来:“你不该自己来这儿的。”
“我刚才,看见一个人,戴着斗篷,他朝我来……刚刚被一个马人用箭拦下了。”我语无伦次地说。
“箭……”他钴蓝色的眸子动了动:“……那是贝恩。”
“跟我走。”他牵起我的手向城堡方向走去。
“刚刚的黑影是谁……”我问。
他没有说话。
“……你又要把我送回去吗?”
“不然呢?”他笑了笑,似乎有些无奈:“这片林子太危险了,你不是每次都能碰见我的,答应我,以后别再……”
“可是只有来这儿才能见到你。”我说。
他牵着我的手顿了一下:“……你见我干什么?”他笑着问。
“费伦泽,我是不是出于一些原因注定要来霍格沃茨?”我望着他的侧脸问道。
他钴蓝色的眼睛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来。
但他沉默了。
我捏了捏他的手指,他笑了笑,把我拉进一片浓密的树丛里。
“凯瑟。”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命运已被写就,你的星星注定要转到这条轨道上的。”
“那我的轨道是什么呢?无关紧要还是组装最终结果的一部分?”
我惊异于我竟然听懂了他的话。
他愣了愣,钴蓝色的眼睛闪烁起来:“还是一样聪明……”他低声喃喃道。
“…什么?”我问。
费伦泽微微摇了摇头,俯下身认真地看着我:“凯瑟,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告诉你,真相要你自己去探寻……”
“邓布利多也是这么说的……”我撇着嘴说。
他笑了笑:“我保证你会在不久的将来知道一切。”
……又白来了。
回去的路上,我越想越亏。
“费伦泽,想见你一面也太难了。”我说。
毕竟基本次次都有生命危险。
“我既然什么都不能告诉你,你还见我干什么?”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原来是你不想见我!”
他笑着摇头:“没有。只是这儿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我不希望你来。”
他俯下身,递给我一个东西。
那是他尾巴上的一根毛,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泽。
他把它系到我手腕上,银色的细毛变成了一只手环,上面刻着被星星环绕的闪电。
“来找我的时候就用手指敲敲它,我会出来见你。”费伦泽说。
我摸着冰凉温润的手环---那手感就像一块玉。
好吧,这一趟还不算亏。
回到宿舍的时候,艾薇和戴贝丝正坐在床上严肃地看着我。
“…嗯?你们怎么醒了?”
“我被噩梦吓醒的,梦见你人没了,被蛇咬死了……结果我一看,你人真就没了!”艾薇说:“说吧,去哪儿潇洒去了。”
我笑了笑。
“……费伦泽?”戴贝丝说。
“嗯哼。”我点了点头。
结果她们俩噗嗤一笑。
“那你是梦游去了吧?”艾薇撇着嘴说。
“…你们俩还不信啊?”我说。
“要是他真存在,那我问你,上次去禁林他怎么不出来救你?”
我一时哑口无言。
“嗯……马人哪有那么容易出来啊,哎呀,你们看这个。”我把手腕举到她们面前,手环在暗夜里闪闪发光。
“费伦泽给我的,敲手环他就会知道我在找他。”
艾薇抓着我的手腕端详了半天:“…还真有啊。”
“这样的话……我劝你还是小心点,凯瑟。”戴贝丝说:“他可能目的不纯。”
入了十二月,霍格沃茨每隔两天就下一场鹅毛大雪,积雪厚得掩埋了花坛;学生们出门必须全副武装才能确保不被冻掉耳朵。魔药课教室更是冷得吓人,即使斯内普已经施过保温咒,我们上课时还是要靠着沸腾的坩埚取暖。
十二月的到来也预示着一个学期的结束,第一周的周三,克劳德就开始在公共休息室统计不回家过圣诞节的人数。
“怎么着?难过了?刚开始进展没多长时间就要异地了?”我看着愁眉苦脸的艾薇问道。
“是啊!我应该早点下手的!”她把下巴放到我肩膀上:“……要不我俩一起留在这儿?但我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听着她黏黏糊糊的语气揉了揉眉心。
周末,所有离开学校的师生要收拾行李了---开往伦敦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将在下一周发车。
我看着自己床边的两个手提箱---我是大包小裹进的霍格沃茨,一身轻回的家---当然还有满身疲倦以及一脑子奇妙的经历。
“凯茜!戴尔!下来打雪仗啊!”艾薇推开门喊道,她银色的头发洇湿了,围巾上还沾着未化的冰碴。
我刚走进院子就被一把雪糊在了脸上。
“…乔治韦斯莱!!!”我抄起一把雪不顾一切地向他追去。
乔治嘻嘻哈哈地在人群中绕来绕去,最后不幸被阿斯一脚绊倒了,他们俩一起倒在了雪堆里。
我笑起来,把雪扬到他们脸上---然后我就被人背刺了,是克鲁修,他握着一个雪球笑着看着我。
我冲上去把他扑倒在雪堆里,他不反抗,只是笑着玩起我沾雪的头发,然后趁我不注意再反扑。
最后这场十几人的竞赛已经不分你我了,手里抄起一把雪,只要见人就扔---漫天白雪,我完全看不清谁是谁了。
二十分钟以后,我的袍子已经成了全白,头发上挂满了冰碴,围巾里又凉又湿,鞋子也湿透了。
我喘着气停在原地,不知道谁正在和戴贝丝互摔,他们从我身后拉扯着过来,戴贝丝一倒把我也撞倒了---我直直地撞向一个路过的人,把他扑倒在了雪地里。
贾德尔沙漠般的浅棕眼睛闯入我的视线,冰天雪地的映衬之下,那色彩愈加浓厚。他仰面躺在雪堆里,沾着雪的发尾上翘着露出兜帽,眉毛和睫毛上都挂着水珠。
他眉头舒展,眯着眼看着我:“豹子……”
我笑着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心慌乱地跳着。
詹弗妮过来朝他扔了个雪球,贾德尔躺在那儿,伸手把詹弗妮拉得摔倒在他怀里,两个人笑起来,互相用雪塞进对方的脖子。
我重新加入到混战中,只不过突然感觉没那么有意思了。
离开霍格沃茨的前一天晚上,我去猫头鹰舍接费理---这家伙果然恋爱了,他正和戴贝丝的小雪枭甜甜蜜蜜地蹭着脑袋。我进来把他们分开,费理的表情甚至有点不满!
回去时,我站在禁林的边缘敲了敲手镯。
五分钟后,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小跑声,费伦泽出现在我面前。
“我要走了。”我说。
他温和地看着我:“我知道。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我冲他张开双臂,他顿了顿,俯下身抱住了我。
“想你的话可以摸摸手镯吗?”我问。
“可以,我能感觉到。”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圣诞快乐!”
我知道马人不参与人类的事,自然也不过节,但我就是想说。
费伦泽无奈地笑了笑:“…凯瑟,圣诞快乐。”
回去的列车上,包厢里异常安静。戴贝丝认真读着书,艾薇大概在跟塞德里克在一块儿,贾德尔搂着詹弗妮,两个人正低声讨论圣诞晚宴之类的事情---阿斯大概还是受不了这场面,跑出去跟弗雷德乔治鬼混去了,只留下我跟克鲁修大眼瞪小眼。
最后我冲他使了个眼色,他拉着我出了包厢。
我们走出车厢,来到列车最后一节的栏杆旁边---冰雪掩映的山川和明镜般结冰的湖面在我们面前渐行渐远。
我靠在栏杆上,长出了一口气。
“凯瑟。”克鲁修说。
“嗯?”我看向他。
“我……”他顿了顿,垂下眸子:“记得给我写信。”
“当然!”我歪着身子撞了他一下,他笑起来,冻红的双颊在雪白的脸上像是两团小太阳。
列车到站了,我同朋友们告别,乔治撇着嘴,可怜巴巴地在我耳边说一定要给他写信。
车站里人头攒动,不远处,弗洛林先生向我招手,他身边站着捂着嘴的弗洛林夫人和笑着的摩尔。
我心里热腾腾的,不顾一切地飞奔起来,一头扑进了摩尔怀里。
他笑着捧起我的脸,紫罗兰色的眼睛如星星般闪烁:“来吧……让我看看我的好妹妹瘦没瘦……”
我笑着锤了他一拳,视线渐渐被泪水洇湿成模糊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