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无比剧烈的头痛。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我的意识就像被撕成了碎片又重新杂糅在一起。我看见了蓝色的,绚烂的闪光,红色的和绿色的,我牵住了谁的手,又是谁在哭。
中间似乎清醒过几秒---霍格沃茨昏暗的走廊里,大理石天花板在我眼前不断旋转---我向下看见了贾德尔的脸。
“…不…不要你…”我无力地推搡他,却被他摸着脑袋抱得更紧。
我又睡了过去。
那一晚,我的灵魂仿佛最终离开了躯体,我感到奇异的,遥远的连接,被一种清明的智慧召唤向更古老,更宏大的东西。但盘踞的邪恶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遏制住我,黑雾缭绕,我在期间挣扎着,徘徊着。
在医疗翼温暖的小床上醒来时,我惊讶于这一切居然没有消耗一个世纪。
天已经大亮,我眯着眼,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克鲁修,他握着我的手,神色异常紧张。
“…嘿。”我费劲地说:“早上好…现在是早上么?”
克鲁修起身拉上窗帘:“…十一点多了。你一晚上都在发烧…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眨了眨刚才被阳光刺痛的眼皮:“感觉还活着。别告诉我你在这里守了我一整夜。”
我看向他,克鲁修轻轻摩挲我的手,没有说话。
“好吧…”我回握住他的手:“…现在什么情况?”
克鲁修叹了口气:“大家都没心思上课了,艾薇一直在哭,戴贝丝和嘉丽陪着她。阿斯这个混蛋…”
我摇摇头示意他别说了---听到阿斯的名字让我又感到一阵头疼。
庞弗雷女士过来检查了我的体温,告诉我们可以走了。
克鲁修扶着虚弱的我走出医疗翼,他想到些什么,皱了皱眉:“…其实昨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件事…”
我仔细端详着那些明亮的字---密室已经被打开,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
它被端端正正地,甚至有些张扬地写在三楼走廊里,两扇窗户之间,距地面一尺高的墙面上。
“…所以,洛丽丝夫人死了吗?”我问克鲁修。
他摇摇头:“不清楚。”
“密室是什么?”我看向克鲁修:“你熟悉校史,霍格沃茨里有个密室?”
克鲁修沉思片刻:“…我听说过,但大家公认密室是个假的传说。”
我思考着所谓继承人会是谁,走廊里慢慢地围上了不少人,大家经过这几个字的时候,都不免停下脚步窃窃私语一番。
这时弗雷德和乔治像一阵风一样跑过来,低声提醒着大家费尔奇要过来了!
人群匆匆散去,乔治灵活地穿行在所有人的肩膀之间,然后直挺挺地顿在了我面前。
“…凯瑟?!”他关切地上下打量我:“你没事了?我们刚才去医疗翼看你,结果你已经走了…”
我看着他紧张兮兮的焦糖色眼睛,微笑着摇了摇头。
“闪电小姐!”弗雷德闪过来:“太好了,我们一直在担心你…天呐,我们肯定要把伯斯德那家伙逮到再揍一顿!”
“一顿不够!”乔治说。
克鲁修瞥了眼走廊尽头,打断情绪激动的双胞胎:“嘿…我们该撤了,费尔奇过来了。”
我们四个躲在拐角,看着怒气冲冲的费尔奇用抹布和“斯科尔夫人牌万能神奇去污剂”使劲擦着那些字,但他的努力显然毫无效果。
“…你们敢相信吗?”弗雷德小声说:“现在有传言说哈利是继承人。”
弗雷德和乔治笑起来。
“为什么?”我问。
乔治耸耸肩:“大家就是喜欢把一切新奇的事都往哈利身上扯,而且他和罗恩格兰杰是第一个发现洛丽丝夫人的。”他的后半句话说得就好像对此感到很可惜似的。
接连好几天,学生们不谈别的,整天议论洛丽丝夫人遭到攻击的事。费尔奇的表现使大家时时刻刻忘不了这件事:他经常在洛丽丝夫人遇害的地方踱来踱去,似乎以为攻击者还会再来。
如果不在犯罪现场巡逻,他便瞪着两只红通通的眼睛,偷偷隐蔽在走廊里,然后突然扑向毫无防备的学生,千方百计找借口关他们禁闭,比如说他们“喘气声太大”,或“嬉皮笑脸”。
我们一群人因此常常一整天地呆在隐形小屋---不过也只是呆着,万圣节发生的事情让大家都很低落,谁也没心情耍宝或者组织什么活动了。
艾薇从未如此消沉,她一连几天都没化妆了,而且寡言少语的,也不怎么吃饭。
“…张嘴嘛。”我把饼干递到艾薇嘴边,好声好气地劝道。
她躺在我腿上,闭着眼睛,懒洋洋,慢吞吞地吃掉了那块饼干。
我轻轻摸着她的脸:“…艾薇薇,你的皮肤都变暗淡了…”
“有吗?”她委屈地睁眼,盖住脸轻轻叹了口气。
我靠回沙发靠背上,抱着胳膊发呆,片刻后,艾薇幽幽地问:“…我怎么就喜欢上他了?我怎么感觉无法理解呢?”
我笑了一声:“有迹可循。”
“迹在哪儿?”艾薇荒唐地追问。
“在你们俩每一次的'小摩擦'里。”一旁写论文的戴贝丝插话道:“你们还把初吻给了彼此呢,记得吗?”
“但这也不能解释我为什么突然瞎了!”艾薇坐起身子:“太失败了…我觉得我会一直喜欢帅哥呢。我怀疑我也不小心吃了迷情剂之类的。”
我皱着眉思索:“…其实他长得也不差吧。”
艾薇想了想:“也还行吧。但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一阵忧郁的沉默。
“我还是想知道他家到底是怎么回事…”艾薇小心翼翼地说。
我点点头:“我们应该打听一下…”
艾薇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对不起,凯茜。”
“你对不起什么?”我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所有人都没错啊,我知道他也是在说气话。”
艾薇静静依偎着我,然后我们听见了戴贝丝把羊皮纸揉成一团的声音。
“…怎么了?”我挑眉问。
“这桌子被弗雷德和乔治的火蜥蜴烧了好几个坑!”戴贝丝没好气地说:“我的论文已经戳了五个洞了。”
晚上,我完全无法入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搅得我心里一团乱麻,而且家里已经快一个月没人给我写信了。
我悄悄地下床,轻轻撩开窗帘的一角---夜色如水,寒气透过玻璃窗向屋内弥漫,黑湖边的草地上,我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
伊黎。
“…嗨。”我裹着袍子走近他,他坐在湖边,银白色的头发像月亮一样泛着光。
“在休息室里每天能看见数不清的生物,在这里什么都看不见。”伊黎看着平静的,漆黑的湖面:“还挺割裂的。”
我耸耸肩:“我挺想看看那些生物呢,说不定哪天,我可以跟着你溜进斯莱特林休息室…”
他笑了笑:“你会后悔的,它们都丑得各有千秋…和休息室里的人一样扫兴。”
我坐到他身边:“…那天我看见你跟阿斯那几个人在一块了。”我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我知道你肯定是为了帮我。”
伊黎微笑着看我:“万一我就是对他们的纯血论感兴趣呢?”
“那我先走了。”我挑眉道。
他笑着拦下我:“…我没听到太多。”伊黎轻声说:“阿斯莫里德的父母应该很亲麻瓜,所以被伯斯德家视为异类,赶了出去。他父亲早逝,母亲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得应该很辛苦…”
我想起阿斯的旧皮箱和安丽薇尔身上发皱的白衬衫。
“他母亲的死,我不是很清楚…”伊黎皱眉回忆着:“…好像是一群麻瓜骗走了他们家所有积蓄,他母亲自/杀了…他一时间想不明白,就被那群人钻了空子。”
我感到无比难过,盯着湖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伊黎轻轻捏了捏我的肩膀。
我抬头朝他笑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摇摇头:“我挺乐意当你的情报员的,凯瑟,可以让我不得不听的那些讨厌的话显得有点意义。”
我们同时嗤笑一声。
不知湖里什么东西在睡梦中轻轻翕动,使静默的湖面泛起了点点涟漪。
“…你还喜欢萨查拉吗?”我问。
“好吧…你竟然还记得这件事。”伊黎平静道:“不喜欢了。不该是我的就没必要执着下去。”
这句话隐隐牵动了我心底的刺,我轻轻点了点头:“…我们回去吧,我都要冻僵了。”
我们在城堡一楼分别。沿着楼梯向上走去,死寂的黑暗让我心里有些发毛,因为我想起了洛丽丝夫人的遭遇,而且我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在游动的声音。
月光把古怪的浮光掠影投射在走廊里,大理石上的花纹扭曲着互相重叠,好像下一秒就会钻出鬼怪一样---结果我就真见鬼了!在三楼拐角,格雷女士直直地站在那儿,我飞速地想要跑向楼梯,于是径直撞上她,穿过了她半透明的身子。
我差点吓昏过去,但穿过一个幽灵的感觉就像冲了一个冰水澡,所以我瞬间冷静下来。
“…格雷女士。”我打了个寒颤。
她悲伤地看着我:“快离开这儿,孩子。”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只蝴蝶,语气却沉重无比。
“…嗯?”我微微皱眉:“…您是说我该回宿舍了,对吧?”
格雷女士摇了摇头:“…你现在不该在这儿,孩子。”
我摸不清头脑,但也感到一股莫名的忧伤:“为什么?”
“因为错误。”她深深地看着我:“因为一个错误。”
我还想追问下去,格雷女士却有些焦急地继续说:“…回宿舍吧,孩子,现在很危险。”她飘向天花板的一角:“…我不能再犯更可怕的错误了。”
我简直一头雾水,但还是动起双脚飞速向上走去,毕竟三楼现在是个不太吉利的地方。
然而还没等我思考和想象出个所以然,就又撞上了---这次是人不是鬼。
“…乔治!”
“…闪电小姐!”他拉了我一把,以防我从突然消失的台阶上掉下去:“…你身上怎么这么冷?又发烧了吗?”
“刚刚不小心从格雷女士身上穿过去了…我现在要回宿舍。”我和乔治并肩往楼上走去:“…你们在干什么?”
“找密室。”乔治神秘兮兮地说。
我挑挑眉:“哦…找到了吗?”
乔治摇摇头:“真是奇怪了,我和弗雷德快把霍格沃茨翻了一千遍了,还是没找到哪里有什么密室,除非它在女厕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