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那个袋子里面又没钱,我要一个小女孩的魔杖和草药课作业有什么用呢?”他无奈又坦诚地说。
“少废话,袋子在哪儿?”克鲁修逼问他。
魔术师耸耸肩:“在另一间公寓…反正我今晚不能跟你们去拿,你们随意。”说着,他在沙发上躺下了:“厨房冰箱里有啤酒,饿的话还有披萨…不过停电了,我不确定变没变质。”
他无所谓的态度令我们更加恼火,克鲁修拨开脚边的木箱子:“…我们要报警了。”
魔术师无动于衷。
这时贾德尔走向窗边,伸手去拉那厚重的,灰扑扑的窗帘。
“…别!”魔术师睁开眼睛,猛地站起身,想阻止他---但是已经晚了,窗帘因为贾德尔的动作掀起一阵浮灰,泛出腐朽发霉的味道,也不知道多久都没人动过了。
贾德尔咳嗽两声,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脸上,洒进屋子里,在地板上印下一道明亮的白痕。
而魔术师一见到那高悬的,澄澈滚圆的月亮,就像被定身般僵在了原地。
在四个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开始浑身发抖,古怪地弓起脊背,全身的肌肉和骨骼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膨胀起来。细密的灰色鬃毛从他鬓间,手臂上,腿上冒出来,狼的尖利大爪子取代了他的四肢,逐渐撑裂了他的鞋子和衣服。
“…跑…快跑……”魔术师痛苦地跪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变调的字,爪子挠得地板吱嘎作响。
“…卧槽!快跑!!”阿斯大喊道。
我们冲到门前,结果发现门被关的死死的,锁头卡住了,怎么拧也拧不动---倒霉催的,魔术师长长的大嘴巴里发出令人不安的低吼声,他马上就要完全狼化了!
“窗户!窗户!”我惊叫着,跑过去费力地拉开窗户。
四个人七手八脚地扯开玻璃窗向外张望---妈的,怎么这么高啊!
我们大概在五楼左右,夜色中,风狂啸着,昏黄的路灯光照着水泥地,看起来天旋地转。
贾德尔指指一旁的白色水管,它直通到楼下,细细的身子被风吹得一下下磕在外墙上,显得脆弱不堪。然而身后的狼人已经开始发出野兽般的,痛苦的咆哮,这根管子是我们唯一的生机了。
来不及再犹豫,离得最近的克鲁修一条腿翻出窗户,抱住管子开始往下滑。
“…凯茜!快点!”他朝我招手。
我深吸一口气,把身子探出去,双手搂住了水管---缓缓下落中,我随着管子在风中不停地颤抖摇摆,紧张得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两只出汗的手心一个劲地打滑---头顶是阿斯夹着水管的双脚,再往上,殿后的贾德尔似乎对狼人施了个咒语,他在公寓里嘶吼着,噼里啪啦地撞翻了一些家具,抓碎了一些木头。
我心里一直怀疑着手中水管的可靠性,十几秒后,我双脚发软地落在了地面上。
克鲁修扶住踉跄的我和阿斯,贾德尔紧跟着下来---我们朝上望去,狼人趴在窗户框上,向我们发出可怕的怒吼,他张开血盆大口,尖牙之间牵连着粘稠的口水丝。
“…卧槽!卧槽!他要跳下来了!”阿斯惊恐地喊道---我们急忙闪到一边,狼人硕大的身躯从窗户里飞了出来,径直落向地面---一声巨响,他摔在了水泥地上,脸着地,不动了。
一瞬惊心的沉默后,我轻声问:“…他死了吗?”
“…我觉得没有。”克鲁修说。
然后我就看见他灰黑的大爪子抽动了一下。
“跑啊!”阿斯扯着我们扭头就跑。
“…不行!”贾德尔突然急刹在原地:“那边是居民区!”
四个人神情严峻地交换了个眼神,调转方向,绕过正挣扎着爬起来的狼人,往海边跑去。
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如此没命地疯跑---第一次是一年级在禁林里被疯狼追的时候…fu*k!为什么又是狼啊!我讨厌狼!
我们竭尽全力地调动着自己的腿,听着身后野兽的嚎叫和大爪子踩地的声音,我的肾上腺素狂飙,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向上翻涌,随时可能喷出一口血来。
跑到海边的公路上,我朝几个零零散散的行人摆手:“跑!快跑!有狼人!”
尖叫声四起,狼人咆哮着撞翻了那些沙滩椅,把挡路的自行车和汽车踩得七零八落,然后继续愤怒地追逐我们。
贾德尔和阿斯时不时回头朝他扔魔咒,但红光打在他身上仿佛都是不痛不痒的玩笑,他甚至停都不停,完全无视了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向前跑着。
海滨一片混乱,零落的游客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一对情侣刚从沙滩上过来,看到狼人朝他们咆哮,甚至双双晕了过去。
“火焰熊熊!”贾德尔的魔杖尖喷出一股火焰,烧在狼人身上,他痛苦地嘶吼着,踉跄两步撞在树上,倒在沙地里开始打滚,那棵树摇晃了两下,差点直接被他撞倒。
扑灭浑身的火焰之后,狼人甩了甩脑袋,焦黑的皮毛上裹满了沙子。
“来追我啊,混蛋!”贾德尔朝他大喊道:“来啊,站起来!别表现得像个废物一样!”
狼人从沙滩上爬起来,恼火地大吼一声,朝贾德尔扑了过去。后者脚步一闪,向左前方的工地跑去。
我们跟在他身后,把狼人引到安全铁门前。
“阿拉霍洞开!”贾德尔冲进工地,狼人紧随其后,把铁门框抓变形了一大块。
剩下三个人跑进去,费力地把铁门重新合上,锁好。
工地里全都是沙石堆,摞得很高的巨型石块和各种大卡车,泥罐车,贾德尔瞬间没了踪影,我们只能循着狼人的叫声和巨大的破坏声一路找过去。
终于看见狼人高大的背影,我们三个交换了个眼神---克鲁修举起一块石头砸向他的后背:“嘿!混蛋!我们在这儿!”
狼人转过头,脚爪刨了刨地,跑来抓我们。
三个人默契地朝三个方向跑开,阿斯扔了一个粉身碎骨,砂石碎屑炸了满天。
“笨蛋,来追我呀!”他边跑边回头对狼人做鬼脸,狼人在灰尘中怒不可遏地冲了过去。
我绕到另一边,眼睛盯上了一辆铲车。
我爬进驾驶室,惊喜地发现它的钥匙竟然没拔。
“好的,好的…”我抿唇扫过那些复杂的按钮,心想光启动应该是和汽车差不多的,于是试着拧了下钥匙,放下手刹。
一脚油门下去,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铲车开始缓缓前进。
“YES!”我胜利地高呼一声,兴奋地握着方向盘,操控着这个大家伙往狼人的方向驶去。
“…阿斯!让开!”我歪着脑袋朝他高呼道。
阿斯回过头,震惊地喊了句卧槽便灵活地闪身躲到了一辆卡车后面。
狼人想扑向他,却被紧逼到面前的大铲斗吓了一跳,转身四脚着地狂逃而去。
我狠踩油门,加速追在他身后,铲斗推着一路上狼人绕过的所有障碍径直向前,最后我们就快要接近工地边缘的铁墙了。
我急切地一个个看着那些操控键,半猜半疑地按下一个印着“倾泻”的按钮---铲斗高高甩了出去,把里面的沙子和大石头全扬在了狼人身上,他瞬间被埋住了。
我顶着土堆踩下刹车,熄了火,四周瞬间一片死寂。
“呼…”我松了口气,爬下铲车的时候,差点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凯茜,你太他妈牛了。”阿斯从不远处探出脑袋,低声惊叹道。
但他的声音突然一变:“…小心!”
我惊惶地转头---土堆一下下耸动着,狼人挣扎着从里面爬了出来,在尘土中狂怒地大叫。
“妈的…”我欲哭无泪地摇摇头,转身再次跑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我想了很多很多,从自己错误的出生到这下是不是真要死了,从生活的美好到我的人生真他妈操蛋,连过个走马灯都不消停,从妈妈到贾德尔…妈的,怎么这时候还在想他,我还是死了算了!
话虽如此,但我的腿可是一刻未停,连踩到了狼人扬过来的沙子摔倒了我都没回头,只是飞速爬起来继续往前跑---这家伙在报复我。
渐渐地,我感觉喉咙里泛起了血腥味,膝盖后知后觉地火辣辣地发疼…梅林的奶奶!他人形态的时候都够能跑的了,现在这不是要人命吗?!
我以为自己曾经濒死了几次,这时可能会更从容,然而并没有---在我终于被堵到角落的时候,我只感到一阵荒诞的好笑,以至于我停在原地,真的呼哧带喘地笑了起来。
然而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狼人张大嘴巴朝我扑过来的时候,克鲁修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用一根钢筋抵住了他的上颚。
“…快走!”克鲁修扭头对我说。
我看着他转移开狼人的注意力,用砖头猛击后者的脑袋:“那你怎么办?!”
“别管我了!”克鲁修大声道:“让我也为你做一次事情吧,凯茜!快跑!”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缠斗在一起,转身跑走的瞬间热泪盈眶。
我拖着两条发沉的腿,不停地往前跑,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什么都看不见,视野里只是一片模糊的灰色。直到我感觉自己越跑越矮,最后彻底无力地瘫坐在了水泥墙边。
四周渐渐响起无数轰鸣的警笛声,而我兀自想着…克鲁修会死吗?不要!这样的结果我无法承受。如果他被咬了,也变成狼人了怎么办?…我得回去帮他。
我哭着站起身,拐角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贾德尔!”我崩溃地叫他。
他冲过来紧紧抱住我,上下打量我:“…梅林啊,小豹子,你的腿…”
我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左膝盖擦破了皮,渗着鲜血,而右膝盖相当触目惊心,一大块肉不翼而飞,隐隐约约露出了底下白色的骨头,鲜血已经流了满腿。
我倒抽一口凉气,感觉更加绝望。
“…是被他抓的吗?!”贾德尔声线颤抖地问我。
我摇摇头,语无伦次地说道:“…克鲁修,我们要去救他!他刚刚…”
贾德尔松了口气,点着头:“放心,克鲁修没事。”他脱掉上衣,开始裹住我的腿包扎。
我疼得惊叫出声,咬牙问他:“…你怎么知道?”
贾德尔把很快被血浸透的白T恤打了个结,起身指指不远处的塔吊---那里有一个白色的小光点在缓缓向上,借助月光,我勉强看清了两个缓慢攀爬的人影。
“…你还能走吗,小豹子?”贾德尔抹掉我脸上的眼泪,轻声问:“用不用我背你?”
我平复着呼吸,摇摇头。
我们俩蹑手蹑脚地靠近塔吊,一路听着狼人在不远处奔跑的动静,他被震天响的警笛声和涌进工地的警察们搞得晕头转向的。
我和贾德尔也开始往上爬---今晚绝对可以载入我人生最糟糕的经历之一,而接下来的攀爬让这段经历可以勇争第一了。因为我的膝盖简直疼得要死,每往上一步,我都感觉它好像要断开了一样。
贾德尔跟在我旁边,边爬边半拖半抱着我,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到了顶部的驾驶室。
克鲁修把我拉了上去,我哭着抱住他,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会出事…”
克鲁修紧搂着我,眼神深邃,我觉得他很想吻我,但他忍住了:“别哭了,凯茜,我好好的…”
阿斯蹲在地上观察着下面的情况:“…先别伤感了,你们看看那群警察吧!梅林啊…”
我们朝地面望去---狼人四处乱窜,仿佛在走迷宫,而麻瓜警察们完全不敢靠近他,一遇到他就胡乱开枪,排好的阵型不攻自破,溃散地各自逃命。警车已经被砸扁了好几辆,凄惨地横在工地上,闪着蓝光。
“…他们对付不了他。”贾德尔皱眉说:“魔法部的人怎么还不来?!”
“如果有人受伤甚至死了的话,这事儿就太麻烦了。”克鲁修看向贾德尔,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互相点点头。
然后贾德尔便举起魔杖,一道红光朝狼人射去,他抬头看见了我们,直奔塔吊而来。
“…什么?!”阿斯瞪大眼睛:“你们俩是不是疯了?!他们对付不了他难道我们就能对付得了吗?!”
我看向天边,发现这里向北可以俯瞰整个罗马的风景,远处的海平面上,一道模糊的红光正突破夜幕缓缓升起。
“天快亮了。”我疲倦地说。
狼人飞速地攀上塔吊,我们挤出驾驶室,在风中四肢并用地,颤颤巍巍地沿着生锈的铁臂爬向对面建到一半的水泥大楼。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横流,感觉自己的膝盖快碎了,甚至整条腿都开始发麻。贾德尔来到我身边,伏低身子:“上来。”
我再没心思逞强了,小心翼翼地趴到他背上,抱紧他的脖子。
贾德尔迅速向前,身后传来狼人的怒吼。我叹了口气,心说这家伙可真耐活。
到了塔吊边缘,贾德尔轻轻把我放下,我用尽仅剩的力气朝敞开的窗口跳了过去,克鲁修稳稳接住我。
“…贾德尔,快!”克鲁修焦急地催促他---狼人已经来到了贾德尔背后,高高举起了尖利的爪子!
贾德尔果断地回头踢在他胸口上,跳进大楼。
狼人高大的身子摇晃一下,在下坠的前一秒抓住了水泥地面的边缘。他挣扎着,嘴里发出凄厉的狼嚎。
阿斯冲过去想踩他的爪子,我拦住他:“太高了,摔下去他会死的!”
阿斯难以置信地看向我:“那我应该拉他上来让他把我们全咬死吗?!”
此时空中传来一阵巨大的呼啸声,刺目的白光伴随着飓风降临---直升机都来了,两个士兵蹲在里面,架枪瞄准了狼人。
“石块飞来!”贾德尔把一块大石头塞进狼人嘴里,扯住他的爪子把他拉了上来。
“速速禁锢!”一道金红色的魔法链紧紧缠住了不停挣扎的狼人,贾德尔举着魔杖,手吃力地颤抖着。他向阿斯眼神示意。
后者脸上的五官都拧到一起了:“真是疯了…速速禁锢!”
狼人嘎吱嘎吱地咬着嘴里的石头,低吼着用劲挣扎,大脑袋一下下撞着水泥地。我和克鲁修扯来一边的铁丝和麻绳,一圈绕一圈地开始把他绑在粗糙的灰色墙柱上。
“…放下你们的武器!”直升机上的人朝我们喊话。
没有人理他们,砰砰几声响,弹壳落在了我脚边。
“别开枪!”我大声叫道。
此时,狼人终于停止了挣扎---因为太阳出来了。
橙红的光洒在他身上,他愣住了,痴痴地盯着日出,浑身的灰毛渐渐褪去,身子迅速缩小。十几秒后,他变回了人形,低垂着脑袋,赤身裸体,满身伤痕,看起来惨不忍睹。
我跌坐在地,靠进克鲁修怀里。
魔术师费力地抬起眼皮,扫了我们一眼,似乎松了口气:“…各位,真的很抱歉。”他的声音疲倦无比。
阿斯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气愤地说:“你是该感到抱歉!”
这时直升机缓缓靠近大楼,两个士兵跳了进来,警惕又匪夷所思地打量着我们。几个骑着扫帚匆匆赶来的人紧随其后,稳稳落在地面上。
为首的女人挥了下魔杖,士兵们仿佛被幻觉定在了原地。
“…你们怎么不等我们死了再来?!”阿斯哀嚎道。
她皱眉看了看灰头土脸,满头大汗,狼狈至极的五个人,魔杖紧张地在手里打转:“梅林啊,对不起,孩子们…马泰奥!你还活着吗?”
魔术师微微点点头。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贾德尔恼火地指指意识模糊几近昏迷的我:“没看见这里有人受伤了吗?!”
女人恍然地点点头,急忙指挥着巫师们七手八脚地用幻影移形把大家都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