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筱在自己小小的桌子前写日记,这是她最近的习惯。
老实说做梦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些时候醒来可以记得,有些时候连个梦的影子都抓不到。但她几乎每次醒来都多少能对昨晚的内容有个大概的印象。
其实频率也就是正常做梦的频率,小孩子嘛,大脑神经活跃些,做的梦自然也多一点,但最近这段时间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做梦的频率变低了。所以她区买了个日记本,想着把梦境都记下来。
墨筱没什么朋友这事儿她爸妈差不多要负全责。
白若慧只许她跟比自己成绩好的人玩,还得是那种“益智类的玩”,墨堃因为从事it行业,对女儿的教育可以说是聊胜于无,在学习和交友这方面,她家可以说是妈妈的一言堂。
成绩好的人大多是有天赋又努力的,周末不是去补习班就是去少年宫学乐器绘画之类,墨筱本身也不是多么热络的性格,从小学开始几乎就一直是独来独往的。
特别厚的本子那种扎实的手感总给人一种很有作家腔调的感觉,墨筱喜欢幻想,不知道这跟她经常做梦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总之,她看着这本硬纸板牛皮封面,纸张厚实的日记本,感觉自己的小书桌都变成了伦敦沿街的一间小阁楼里才会有的东西。
这就叫做,腔调。
很有腔调的墨筱在翻开第一页时犯了难。
她是要直接就写自己昨晚的梦呢?还是先像名家大作那样先给自己写个序言或者导语之类的。
纠结不到一秒她就做好了决定。
【我又梦到了那个人
水梓禾到底是谁啊?
难道是被鬼缠上了吗?还是说,我跟他前世是恋人之类的?】
她要用那种写散文的方式把这些不成篇章的句子全都记下来先,免得时间太久她会把梦忘记。
本子是从初一的时候开始用的,到毕业的时候已经只剩了一个薄薄的底,原本她是想当个普通日记本来用,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记一点。某天想写点垃圾话的时候往前粗粗翻了几页看到好几个“水梓禾”,最后这本子就成了她跟水梓禾的专属。
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白若慧给她报了好几个补习班,说是不能输在起跑线,墨筱还没进高中就已经提前体验上了高中生活。
小学毕业的时候一种叫做剧本杀的桌游流行了起来,墨筱对这个挺感兴趣,奈何她连两人本都找不到人玩,只好去网上找自己感兴趣的剧本,既扮演凶手又扮演其它角色,自己跟自己玩。
然后暑假的最后一天晚上她偶然刷到一条帖子。
【我的白月光剧本:杀死一只鹿】
发帖的人看起来像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情真意切地推荐这剧本有多有趣,详细讲了猎鹿人这一角色的设定对于她来说有多特别。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游戏,因为墨石岭我初中毕业的时候当背包客去看到好多森林,现在我想要成为一名护林员!】
护林员。
墨筱没听说过这样的职业,但听起来就很伟大,毕竟是个从名字上看就发不了什么财的工作。
白若慧从小给她灌输的观念就是,读个好大学,出来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生个好小孩。
然后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到底是谁在给她下达任务,墨筱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母亲口中描绘的成年生活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但护林员。
墨筱把这三个字输入浏览器的搜索框。
【指从事巡护森林、报告火情、保护森林资源工作的人员。】
确实是伟大的职业。
她回复那个叫砚的网友。
【黑土:谢谢你的分享!我也非常喜欢玩剧本杀,护林员是个伟大的职业!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已经是凌晨,那人并没有回复自己,墨筱又刷了会儿手机,然后沉沉睡去。
“小墨!”
“小筱!”
“宝贝。”
“墨筱。”
“好孩子。”
密密麻麻的、属于她的称呼像一台系统出了问题的电脑,即便没有人搭理鼠标和键盘却还是在屏幕上源源不断地敲下一大堆不明所以的文字。
口鼻像是被人用枕头用力压住,墨筱惊出一身冷汗,几次粗重的喘息声后,她从床上猛然坐起。
云雀安静地躺在书桌上,豆子似的黑亮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明明是个没有生命地死物,墨筱却从它的脸上看到一点担忧。
手边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墨筱拉开床头灯,看到一册牛皮封面的厚日记本。
空气变成了固体,墨筱觉得自己被封在了水泥里。
她颤着手去翻那本日记,内容很零碎,但看过几篇就大概能知道在讲什么,这个人也在记录她的梦境,好几个水梓禾跃然纸上。
墨筱觉得这名字十分眼熟的同时也确认自己的生活重从没出现过这号人物。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
【您收到了一条新留言】
凌晨三点四十七,墨筱点开自己昨晚发的帖子。
【黑土:谢谢你的分享!我也非常喜欢玩剧本杀,护林员是个伟大的职业!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毛骨悚然。
房门在这时突然被敲响,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冷不丁地响起。
“小墨?怎么还没睡?妈妈可以进来吗?”
强烈的违和感充盈着自己的内心,妈妈的声音依旧温柔,说的话也不过是关心她是否晚睡,但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