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一定对。”
“因为我们对封印的了解太少了。上古法师留下的记录大部分毁于战火,剩下的一小部分分散在各个古籍馆和神殿档案室里,从来没有被系统整理过。宫廷法师团对封印的了解是片断的,靠的是几百年来的监测数据和少量残卷。”玛丽玛丽看着泉眼的水面,“用一个片断的认知去判断一个复杂的古代造物——就像用一根手指去摸一堵墙然后说墙不会倒。”
流栖灯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把膝盖上的水囊拿起来喝了一口,拧紧盖子放回腰上,然后看着北边天际线那层灰黄-色的污染带。
“所以我们这趟不只是去修封印的。”她说。
“什么意思。”
“我们这趟也是去摸那堵墙的。”流栖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摸清楚了才知道它到底会不会倒。”
“差不多。”玛丽玛丽也站起来,“走吧,天黑前要到石桥村。”
四个人重新上马。这一次艾莉西亚上马的动作比早上利落了一点,虽然还是慢,但脚没从马镫里滑出来。灰马的耳朵不再朝后贴了,大概是觉得背上这个人虽然紧张但不会伤害它。
流栖灯骑在白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泉眼。柳树的枝条在风里晃着,水面映着碎光。她转回头跟着队伍继续往北。
下午的官道比上午更安静。两边的行道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的荒地——那是被人放弃的耕地。田垄还在,但地里长满了杂草,有些杂草已经枯黄了,倒伏在地垄上像一层乱糟糟的头发。玛丽玛丽注意到有几块地里的杂草长得不太对劲,叶片上带着一种灰白色的斑纹,那是某种颜色异常的纹路。她没有停下来细看,只是在心里记下了位置。
格蕾塔也看到了。她策马赶上来和玛丽玛丽并行。“路边的草。”她说。
“看到了。”
“离污染区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扩散比报告里写的快。”玛丽玛丽说。报告里说污染边缘目前还在禁域周边无人区,距离这里有上百里。但那些灰白色斑纹不该出现在这里。
格蕾塔没再说什么,勒住缰绳退回队伍后面。
石桥村出现在官道尽头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大半。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官道两边排开,房屋是土墙灰瓦,村口有一座石桥横跨一条几乎干涸的小河——村名大概就是这么来的。桥头的柳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到四匹马走过来抬起头打量了几眼,目光在流栖灯的黑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继续聊天。
驿站是村里最大的房子,两层,灰墙红瓦,门口挂着“石桥驿”的木牌。玛丽玛丽在驿站门口下了马,腿一沾地膝盖有点发僵。她牵着黑马走进驿站的院子——院子比城南驿站的小,但收拾得干净,马厩里已经备好了草料。
一个年轻女子从屋里迎出来,腰间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是帝都来的勇者小队吧?”她说话带着北境口音,尾音往上扬,“内务处的通知前天就到了,房间都收拾好了,四间,楼上的。”
她把扫帚靠在墙边走过来接过玛丽玛丽手里的缰绳。“马交给我,你们先进屋歇着。灶上炖着汤,饼是下午新烙的,比路上带的干粮软和。”
流栖灯从白马背上爬下来——这次下得比上马时稳当多了——听到“软和的饼”眼睛亮了一下。
驿站厅堂不大但暖和,灶房里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带着柴火和食物混在一起的气味。桌上已经摆好了四副碗筷和一只茶壶。玛丽玛丽坐下来把背包靠在脚边,格蕾塔在她对面坐下开始解开医疗包裹的系带重新整理。流栖灯坐在靠墙的位置打量着厅堂里的陈设——墙上挂着一幅发黄的驿站地图,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几排陶罐和账本。艾莉西亚最后一个进来,走路时两腿分得比平时开,骑了一天马的后果。
她在玛丽玛丽旁边坐下,从布袋里掏出法术书放在桌上但没有翻开,只是把手压-在书皮上。
“屁-股疼。”她说。
流栖灯正在倒茶,听到这话差点把茶洒出来。“我也疼,”她把茶杯推给艾莉西亚,“但我不说。”
“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也不会不疼。”
艾莉西亚想了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驿站那个年轻女子端着一锅汤从灶房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端着一摞烙饼的小姑娘。汤是萝卜炖骨头,饼是麦面的,厚实,边缘烙得微微焦黄。小姑娘把饼放在桌上,好奇地看了看流栖灯又看了看艾莉西亚,然后跑回灶房去了。
年轻女子把汤锅放在桌子中间,用围裙擦了擦手。“我叫梅。我母亲是这儿的驿站长,她今天去镇上办事了明天才回来。你们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她说话快,做事也快,一边说一边给每个人盛汤,“北边最近不太平,过路的客人比往年少了大半。你们是这两个月来第一拨往北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