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大人看着小家伙跑出的背影，再看老人神情，手端碗快速扒着，吃快点出去看看娃呀。

听的人心疼，又为娃想哭。

也就老李头能出声，“干嘛这么说，好心坏你这张嘴上，小石头多委屈。”

说完也是呼噜噜的放碗，都后脚追出去。

老陈氏等人都离开，低下头抚上胸口处，“哎，我不疼吗，可有点好吃的塞自个嘴里多好，给我这老婆子吃干啥，浪费。”

“有点吃的就顾自己，多吃口是口，那才精，傻小石头。”

其他都不顾，就顾自个，老陈氏只想小家伙自私些，更自私些。

可想到刚才小石头说那番话的模样，老陈氏袖子揉揉眼和鼻子，露出个笑来。

多么懂事又好的娃，怎么就生在自家呢，多可惜。

起身偷摸跟后边，看院子里的情形。

小石头出院子本想去看鸡群的，没想到看到了蜜蜂从自家菜园飞过。

灶房北的菜园，大清早爷爷起来就锄头收拾了点，墙角不知啥时候开出红的黄的粉的小花，蜜蜂竟然都看到了，飞这个飞那个忙的不亦乐乎。

瞅着蜜蜂飞舞着翅膀，黄黄的带黑色的小圈圈，身上带着浅毛，瘦瘦短短的却很可爱的忙碌样子，小石头笑的嘿嘿的。

跟后脚出来的其他人一瞅，摇摇头无奈又怜爱的笑了。

小石头这娃，一点不像那些不如意就趴地上打滚，嗷嗷哭的那种，换别的孩子不早搁那哭了。

病好后，就没见小石头哭过，就刚才说伤心，眼眶红红的，也是强撑着没流出泪。

一转眼，这又自个找开心的事好了。

有点失落，可更多疼惜，大人们心思藏着。

老李头过去就抱着搂怀里，“小石头，是你奶奶不对，想哭就哭，没人笑话。”

正蒙着的小石头看着一圈大人的神情，蓦地笑了，哪怕心里酸酸痒痒的，可小脸上都是开心。

原来受委屈不用躲屋里自个消化，原来也会有一日，好多人担心追出来哄自己。

笑声清脆铃铛似的，只心变的贪婪了些，他清楚的知道，他喜欢这种时刻，喜欢注意力都放他身上。

被这么多人抱着亲着哄着，他扬声说伤心刚已经飞走了。

“其实我知道奶奶想我多吃一口，我知道的。”

还是家里太穷了，一人吃不起一个蛋，这次去集市上多看看，小石头心里念着这个。

就像一般般的开头，有了个甜蜜的可回想的结局。

被哄完，小石头被爹娘举高高，又被二叔抗肩上，还被二婶脸对脸的滚了滚。

他笑声越高，心情飞起来似的。

明明天有点阴，可每次回想，是个太阳灿烂，花香引蜂忙，每个人脸上都发光的好天气。

直到觉的有点晕了，小石头喊着要下去。

二叔哎一声，直接扛到了肩上故意转一圈，才放地上。

看着小家伙晕头转向的不知走路，一个劲的喊晕，正忙活的大人们哈哈笑个不停。

闭眼走两步，没那么晕的小石头故意对着二叔放了个屁，快步跑走。

赶集哎，第一次赶集，不知啥样

去找姐姐，院子里不在，直接去堂屋。

堂屋东边是爷奶住，西边是俩姐姐住。

比起村里其他娃挤着跟大人们睡一张床，俩姐姐睡一张床独自一屋，可宝贝自个屋了。

小石头先喊声姐的进屋，推门就听抽抽噎噎的声响。

只见二姐自个坐床沿低头抹泪，小石头啊一声，“二姐，你咋了？”

二丫忙背过身俩袖子忙活擦眼泪，摇头说没事。

看着低头又扣手指的二姐，小石头呵呵一声，“二姐，你这哭的跟兔子眼，嗓子都变样了，还说没哭。”

二丫又忍不住流眼泪了，抹着眼泪在小弟的哄声下，说出为啥哭。

原来早饭桌上，惊喜吃着鸡蛋羹咂摸味呢，被何氏发现，腿被碰了下，就被骂好好的，抢啥鸡蛋羹吃。

不知道是小石头专门补身体的吗，一点姐姐样没有。

何氏说完催赶紧动筷子，吃饭本来就最慢，耽误赶集不带她去。

就这么两句话，何氏起身就忘了，只顾着去院子里追小石头去了。

二丫默默吃完，自个回了屋，偷偷哭到现在。

小石头经过相处，一开始是觉的二婶对二姐不好，可时日一长，发现根本不是那个事。

怎么说呢，他又不是二婶，也实在不懂咋想的。

他也跟着坐床沿上，“二姐，你就当二婶话不是那个意思，像我学学，也不对，你这样心思细腻也是优点的，不用学我心大，但我们可以把不好的话过掉，这边进那边出，咱们不是俩耳朵吗，是吧。”

二丫看着急的抓耳挠腮的小弟，不知怎么噗嗤笑了。

笑着擦擦眼泪，止了哭。

只眼睛水润，鼻头脸颊都红红的，还能看出哭过的样。

小石头被这么一笑，也不好意思了，“二姐，你不哭了就好。”

虽然他没怎么安慰旁人的经验，都自己开导自己，可这不也成功了吗，自己可真棒。

二丫哭的久，可被哄又好的快，拉着小弟的手听话的去洗脸。

小石头不放心，开门前又补几句，见二姐笑的眼睛弯弯如月牙，才真放心了。

老陈氏收拾完手头活，找到站那看啥的小孙子稳当的抱起。

看眼其他人，抱娃进屋，她是家里说一不二的，可对着怀里的娃，此刻是从未有过的低声：

“小石头，还生奶奶气吗，奶奶真后悔刚不该那么说，奶奶是想有好吃的，你多吃一口是一口，别总想着旁人，进了自己嘴才是真。”

小石头搂着奶奶，蹭蹭脸颊，“奶奶，我爱您，才不会生你的气呢，我跟你说，是这么个事。”

凑耳边说完，老陈氏点点头，摸摸娃的脑袋瓜说小事。

听到娃不埋怨，还说爱她，老陈氏心情一下子跟吃了蜜似的。

放下小石头，她把二丫喊进屋里。

要说这家里，大丫那吵吵不带记的，大毛懂事省心，根本不用吵。

小石头那机灵聪明着呢，心又大，谁舍得大一句声。

就二丫，性子慢，又安静，遇事不会说，不会跟旁人争辩，动不动就哭。

掰这么些年，也看出来了，就这样。

她搂腿间哄几句，看二丫露出个抿嘴的笑，老陈氏心底无奈的紧，说了多少遍，笑露出牙齿更好看，那大丫一笑，仰头哈哈都能看到喉咙眼，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个人个样。

哎，随谁呀。

二郎那个没心的成天乐呵，何氏又是个厚脸皮，骂也还笑的屁呲似的，咋生出二丫这样的娇娇娃呢。

老陈氏摸摸孙女的头，看着出去玩的背影，又释然了。

自家孙女长的秀气，好看，爱哭算啥，不算啥。

只是起身去找何氏说几句，二丫是她闺女，可也是这个家的孙女，动不动嫌几句，当自己不存在啊。

周氏等婆婆发火走，凑近就碰一下胳膊要安慰，可看弟妹笑模样，一时卡了壳，话都堵嗓子眼。

“娘说我嘴巴坏，她不也一样，是吧，大嫂。”

周氏嗯嗯尴尬点头，跟相处几年了，有时弟妹还是这么奇怪。

而何氏呢，说完笑意更多，这个家里这么多关注二丫，还有巴巴哄娃的婆婆，换旁人家，谁关心一个女娃哭不哭的。

对比二丫的现在，回想小时，何氏藏住心底的羡慕。

使法子嫁进来，越发谢着当初下决定的自己，不仅她，连娃都改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