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木凳,腿有磨的发白的,面上有窟窿的痕迹的,没个完整的好的。
都窟窿,就挑了个窟窿少点的给爹坐,见坐下,小手握拳给捶捶。
李大郎睁大眼,面颊抽动,低下眼看地上的影子。
他的影子坐着的小团,小娃的影子被拉长,反过来似的,心里一酸又强忍着丁点不露。
进来的都哎呀一声,夸真孝顺,这么点大还知道给捶背了。
小石头就都让坐,挨个锤,可锤不两下,就被握住小拳头抱起来夸锤的真好,一下就不累了。
“好了,好了,饭来了。”门口老陈氏一句话,都起身去帮她端。
没想到今个竟然做的是疙瘩汤,面上就一层油星。
疙瘩汤不散热,小石头拿着小勺搅动也不一会又是层薄薄的汤皮。
汤皮吹吹进嘴,小石头就贴上边旋转一圈进嘴喝,立马眼冒光。
有猪油的味道,油渣的软化,青菜的脆甜,面疙瘩的嚼劲,再配上厚厚的炕饼,哇塞,绝了。
这一刻,啥也不想,闷头干饭。
瞧着几个小家伙那样,几个大人们都对视笑了。
拿过桌上的蒜瓣,直接带皮一咬,配上这蒜,独属于大人的增香吃法。
大毛也拿过一瓣,咬下半口,啥也没说,多咬着两口炕饼,立马放回。
老头笑了,“蒜辣心,辣味大,一口少吃好。”
老李头说完,跟魔法似的,明明是带皮咬的,可蒜进嘴,蒜皮开花似的停留在手里。
一口一瓣蒜,再喝疙瘩汤,炕饼直接撕小块泡碗里,哎呀,那个美。
呼噜吃着,跟完全不烫似的。
等爷奶吃完放碗,小石头就吃了一小半,震惊的想,真是铁嘴,不禁说那么烫吃不好。
俩人点头,嘴上好好的答应。
小石头见此又低头开吃,脑里却不禁想喜欢吃咸菜,多烫的水都能喝下,真是老人标配似的。
可能是油水易饱腹,还是油渣的垫补,手里的炕饼吃一半说吃不下了,因为还有半碗的疙瘩汤没喝完。
剩下点肚子,干掉碗里的,干不掉手里的了。
李大郎伸手接过,给周氏分了一半,摸摸娃说没事,吃饱就好。
小石头咧着小嘴,少了个大敌,主攻一个。
即便如此,也最后一个吃完的。
空碗一放,往后一抻,手揉上肚子,打了个响亮的嗝。
顿时小脸一红,正说话的大人们不由停住,笑着说这下是真吃饱了。
说话间倒水把碗喝了好几遍,没味了收去放盆。
饭后小石头院子里转圈,抬头一看,竟然发现了弯月,明明天还没黑呢,白日时长越来越长,配着黑纱似的云雾,那么不显。
突然大人们说这个天忍不住想吃点凉的,明个弄点野菜煮煮,放点酱油醋的拌拌吃。
小石头豁一下,饭后晕乎乎的大脑,一下子通电似的清明。
对啊,总想着集市上做啥买卖,可未免步子太大,村口处或是出村路边卖不也一样,挑着扁担卖,还不用出摊位费。
小石头越想越精神,嗷呜一声院子里蹦了起来。
鸡窝里趴窝的鸡们咕咕哒的杂乱动静,老陈氏出来一声喊,立马消音。
当老人看着院子里蹦高的小石头,忙换个声,“小锁,刚吃完饭呢,可不能跑。”
小石头正冲天打拳呢,闻言哦一声老实了。
老人有时喊小锁,有时喊小石头,这都好好的了,可还是增个小名似的喊。
不过每这么一喊,小石头已经习惯应声,小名虽多,可也不嫌多。
等天色越暗,明明院子里还很亮呢,就被催着洗洗睡觉。
小石头说想洗澡,几天不洗澡黏糊糊的。
他此刻没意识到,竟就这么简单把自己的要求说出口,还带着一定会被准许的肯定。
老陈氏直接高声一个好,做完饭的柴火被撤了下来,可还是有余温的火星,铁锅里温着的水被舀到木盆里,周氏从旁添加凉水,俩人抬到院子里。
搅了搅,小石头手摸着还行,可被脱|光溜坐进去立马起身喊烫。
大人把水舀出来些,再一点点的加凉水,等小家伙说好,挽上滑落的发丝,露出个坏笑。
下一刻小石头就被抓住小脚丫挠脚心,哈哈笑着,手脚扑腾,跟小鸭子怎么出不来水似的。
听到动静都跑出来看的其他人呵呵的说行了行了,笑多了精神,再不好睡。
周氏已停了手,正跟捏面团似的搓胳膊小腿的灰,一缕缕的,说面条。
小石头摇头不去看,嘴上哼哼。
想到刚才被挠痒痒,脚丫还被啃了口,撅嘴不想说话的生气中。
可没两秒,奶奶的手劲让他躲的很。
老陈氏收了手,“行行,让你娘搓。”蹲一边看,突然跟其他人喊,“哎,这么看,咋跟个汤圆似的。”
院子里又是笑,隔壁的都扬声问干啥呢,老陈氏说完,也是高声的笑,“那可得洗快点,别化盆里去。”
大人们笑声阵阵,盆子里捂口鼻噗噗水的小家伙看着被搓红的自己,郁闷中。
可这郁闷等擦干床上打滚,立马没了。
身上请清爽爽的,露胳膊的小睡衣也被换了干净的,旧衣软软宽松,没有袖子,穿着很是舒服。
一兴奋差点掉下床,被李大郎胳膊一揽,送回床上。
小石头也被吓了跳,不翻跟头了,赶忙钻进被窝,使劲咕涌,把被子卷成他的形状。
周氏走进来噗的一乐,“谁家的小虫虫钻我家里来了。”
小家伙嘻嘻笑,闷闷的声音,“小虫虫生气,不跟虫虫娘亲说话。”
这不是在说话是干啥,擦着脖子后湿发的周氏更乐了,不被俩人搭理的李大郎就这么看着,然后被媳妇催出去洗洗。
正好沾小石头的光,大人们可以用水擦擦身上。
一家人躺床上,哎呀一声,惬意的说,“擦擦后,身上跟轻了好几斤似的。”
周氏看还不出来的娃,往被子里摸摸,摸到小腿,哄快出来了,一会又热淌汗了。
小虫虫咕涌着露头,被带着被子搂怀里,脑袋枕在娘亲的臂弯里,额头和脸颊就被亲了。
在摇晃中,打了个哈欠,漫上睡意。
周氏疼爱的摸摸小脸,门口传来动静。
压低声先喊了句的老陈氏进来,小石头揉揉发困的眼,可看到奶奶手里的定住眼。
“乖乖,你白天不说要钱吗,瞧,奶奶找了两个新些的,红绳串了,你放枕头下,等下回赶集,你去买糖画吃。”
周氏忙说,“娘,这么大点给啥钱,再被人哄骗了去。”
可眼睛看着小石头,等他动作。
小石头起身接过红绳穿起的两个铜板,仰头露出一口牙的笑,“谢谢奶奶。”
银发梳的板正的老陈氏一皱眉,“奶奶可不爱听这个,为你做什么都是奶奶乐意的的,放你小豆枕下,给你招来福气,财气,带来好运,保佑我家小石头,平平安安,一辈子吃喝不愁。”
没一个高大上的词汇,朴素的话语。
却让懂很多很多的小石头语塞,扑上头埋进她的颈肩,哑声道,“奶奶,您真好。”
老陈氏摸摸娃的背,“行了行了,放好快睡吧,不准哭鼻子。”
正吸着鼻子的小石头又笑了,嗯嗯点头,麻溜放豆枕底下,还拍了拍,看着红绳和铜钱,觉得今晚会睡个被钱包围的美梦。
老陈氏看眼才离开,周氏过去闭门,回来就叮嘱,不准拿出去玩,也不能给旁人,唠叨数句。
可李大郎一句娃已经睡了,一瞧,小家伙闭眼胸脯一高一低的。
周氏摇摇头,起身将身边的娃更往中间放放。
不睡中间可不放心,哪怕放中间呢,都能秃噜着滚床脚去。
不过大点好多了,不会半夜响哭声,忙活找娃,趴床尾地上哭,第二天额头就肿个大包包。
一想到这个,周氏就满眼愧疚,她总觉的自己不是个做的好的娘亲,可是又时常觉的把小石头养的真好。
村里那么多娃,就小石头不一样。
看着娃出神思量,李大郎沉声睡吧,周氏亲口额间,握着娃的小手睡下。
万籁俱静,天空之上,星星俏皮眨眼,想必能给小家伙个很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