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天边透出一点鱼肚白色,空气中充足的水汽既带着湿湿的温润,又有冷冷的寒意。
见贤窝在小橘的怀里,睁着一点点的眼睛缝儿,说话已经有了感冒前兆的鼻音:“快日出了吧。”
小橘后背靠在树上,眼皮也在打瞌睡,但她尽职尽责,一双铁臂牢牢把见贤锁在怀抱里,用这种贴身监守的方式看管犯人:“差不多了。”
两个人互相熬鹰,熬了一夜。
一开始天南地北地聊,后来发现两个人的共同话题很少很少,硬着头皮说话到凌晨三四点,嘴巴都说干了,于是一块瞪着眼睛,凭着一股不肯输给对方的劲儿,精神上互相磋磨,□□上彼此依靠,直到东方既白。
遥远的鱼肚白逐渐变大和发亮,于云中焕发出一抹亮橘色,就是这一抹橘,让周遭的天地从昏暗中渐次苏醒,呈现将醒未醒的蓝绿的薄荷色,河水、浅滩、草丛,都沉浸在纯净清雅的色彩中展现出极为少见的风采。
近处有河水流淌的淙淙声,远处一颗树上,有不知名的鸟儿叫唤两声,在整片猫儿坝上传出很远的距离。
“好安静。”见贤望着不舍昼夜的流水,低低沉吟。
他从未受过熬大夜的辛苦,四肢沉重无力,却感觉自己的意识特别清醒。
“嗯。”小橘应一声,表示自己没有睡,应完却呼出一口长长的呼吸,吹进见贤的衣服里。
他感觉被吹到的肩窝一阵酥麻,已经懒得抗议,歪头靠着小橘的头,轻声问她:“你要睡了吗?”
这话就跟问“你要认输了吗”差不多,小橘揉揉眼睛,近在咫尺的少年的脸,明明熬了一个大夜,却没有任何颓靡或者难看的倦色,反而神采焕发,有像新鲜水蜜桃似的诱人艳色,此外,那皮肤像打上了一层柔光,在他瓷白的精致脸蛋上找不到任何一点瑕疵。
小橘把他推开一点,原地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宣布见贤刑满释放:“天亮了,我带你回去吧。”
她原地转了一圈,伸了一个特别舒展的懒腰,然后回到见贤身边蹲下,从自己裤子兜里掏出来一把手工剪刀,把见贤手腕上的扎带剪掉。
没有了扎带,那圈垫着手腕的丝巾就掉落在地上。
见贤扶着树慢慢站起来,一阵清新的晨风吹拂,他享受着扑面而来的新的一天的感觉,惬意地漫步到河边,尽情张开双臂,任由天地间的清风环绕他的周身,激活了少年气血,好像整个人融合在了这一方广阔的薄荷色的天地中。
晨光在宽阔的河面上闪耀了洋洋洒洒的一大片,那清亮的光芒翕动着,河面中间有一个小洲,应该就是河狸的窝了。晨风徐徐抚动见贤的发丝,那风中还有河边小野花的香气。
眼前是活生生的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身处其中,见贤当然是心旷神怡,宠辱偕忘,勾起一抹沉醉的笑。【1】
“I’m flying.”【2】他神思微动,先是低声说了一句。
接着朝远处喊:“I’m flying!”
小橘get到了见贤的high点,跑到他身边并排站着,朝河岸对面的方向挥手,高声呐喊:
“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2】
她高喊的声音明明很嘹亮,却把少女嗓音的稚嫩保留了十足,放大了十倍,比刚才的鸟鸣更加悦耳和穿透,在这一整片河谷中响彻云霄。
见贤还想喊,张口却狠狠打了两个喷嚏,小橘立刻掏出放了一个晚上的糙糙的纸巾,见贤别无选择,接过来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这一片,小橘在前面带路,带着见贤扎入比她个头还高的野草丛,走了十五六分钟,终于见到一条像人可以走的路。
见贤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带我在草丛里绕路。”
小橘见他识破,不再多话,把他带上正轨,期间经过一个看起来空无人烟的小村子。说是小村子,其实只有二十几处房屋建筑,且几乎看一眼就可以断定被废弃多时。
见贤多看了几眼,小橘神色自若地,说:“我家在那里面。”
之前听楚尧提过向小橘是穷人,见贤还以为是住贫民窟那种穷,没想到向小橘直接住上了鬼屋,原来是穷鬼。
说到穷人,楚尧满脸的嫌弃,见到穷鬼,见贤却反而笑了起来:“可以拍倩女幽魂了。”
小橘不明所以,埋头带路把见贤带到她上班的苗圃,却在转角处停了下来,而转角出去三百米就是苗圃的大门。
她远远看见四辆大黑车停在了苗圃门口。
苗圃一年到头很少有外人光临,上一次还是楚尧送小橘回家的时候,那一次只有楚尧、一个司机和一辆车,苗圃的几只看门狗叫得真是耀武扬威,一年就指望这一个时候展现一下岗位的必要性,结果今天一下来了四辆车,十来个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狗子们倒是非常安分,缩在铁门后面畏畏缩缩地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