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晏宅,晏青染屏退云苓,只一人进了书房,待到暮色深沉才拉开门出来。
云苓就守在门外,见她出来连忙开口问道:“大人,这会儿用饭吗?”
午后那会儿她翻找哑爹准备的糕点,分明是一块未动,而大人自宫里带出来的食盒被她打翻了,也就是说,大人从早上到现在,滴米没进。
她脸色不由得带上些焦急,就等大人一声令下,直往那厨房奔去。
晏青染偏在她一脸期待下摇了摇头,说:“不用。”
她抬手挥了挥,道:“你留在家中,若有什么突发状况,让哑爹去忘忧馆寻我。”
云苓只来得及应了一声,晏青染已消失在夜幕之中,去的那方向,分明是晏宅的后门。
忘忧馆看似跟晏宅不在同一条街上,若走正门,甚至需要走回东长安街,再经由西长安街,绕很大一个圈,才能走到忘忧馆所在的西坊。
可从晏宅后巷出去,出了巷子,只需穿过与老槐树巷巷尾相连的青石巷,再往南走一些,便是西坊的东街入口。
此时还是早春,晏青染虽换下白日里穿的官服,甚至还添了件稍厚的中衣,但巷子口一阵寒风吹来,她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抱紧胳膊,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也不知是想早点见到那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倩影,还是只是单纯的怕冷。
伴随一路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出了青石巷,就远远看到西坊透出的光,与沉寂在夜色之中的青石巷完全是两个极端。
西坊不在宵禁的范围内,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各家酒肆、小馆儿门前的灯笼亮如白昼,便是几丈开外,都能将人瞧的一清二楚。
晏青染虽戴了帷帽,仍依着僻静的角落走,也不妨有大胆想上来拉他的小倌儿,皆被她一身的寒气所逼退,不敢多放肆。
直走到忘忧馆外,她方才放松下来。只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一衣着轻薄,身姿曼妙的小馆儿便迎了过来。
“哟,客人,您都多久没来了,可想死奴家了。”
晏青染看向他伸过来的手,皱眉避开。
那小倌儿脸上的笑僵在嘴角,又立马恢复,这下没再敢造次,只压低了声道:“大人,是主子让我在这儿守着的,说您来了便直接领您过去。”
晏青染这才放松警惕,轻点了点头。
那小倌儿笑容更加灿烂,声音也亮了起来:“客人,跟奴家来就是,奴家定将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晏青染低头跟在他后头,一路沉默,半途的时候,碰上一个喝得东倒西歪的酒客,那酒客有些不依不饶,刚要过来拉扯她,便有两个小倌儿一左一右的过来将她哄走。
晏青染并没在意,只以为是个小插曲,却没想这画面进了二楼凭栏眺望的一个姿色姣艳的女子眼中。
听她轻“啧”一声,旁边一个相陪的女郎立马凑过来,带着些讨好的语气,小心地问道:“女郎,可是哪里不妥?”边说还边给旁边候着的倌儿使了个眼色。
那小倌儿立马凑了上来,声音甜腻:“姐姐,别光站着了,进去奴给您跳舞好不好,今儿馆子里正好有新运来的番邦葡萄酒,奴喂您喝。”
女子再往楼下眺去,已寻不见刚刚觉得眼熟的身影,她随即冷嗤一声,果真是花了眼,她刚刚怎么会将楼下那人与姓晏的联系在一起,那女人清高的要命,要真是个喜好色欲之辈,倒叫她省心了。
她不再多想,顺手将身边娇笑着的小倌儿搂进怀里,轻掐他腰间软肉,笑道:“哦,小东西要怎么喂吾?喂得不好,吾今日可要罚你。”
小倌儿被她掐的浑身酥软,直往她怀中钻,讨饶道:“奴一定好好伺候姐姐,若伺候的不好,随姐姐您怎么罚。”
女子被他勾得心痒,便是一刻也等不得,捞起他便就近进了一间空房。
那相陪的女郎见此,嘴角咧到耳根,她冲旁边还围着的几人吆喝道:“行了,也别都围这儿了,想办什么就办什么去吧。”
她这么一说,余下的几个女子也都挑了心仪的倌儿,各自选了相邻的房间进去。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二楼走廊,此时空落落的,唯余下令人耳热的轻吟和低吼,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
“哟,这不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儿晏学士吗?”
“您贵人事忙,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小馆子呀?”
引路的小倌儿将晏青染带到小楼外就转身走了,晏青染推开门,脚都还未蹋进去,耳边就传来一声冷讽。
晏青染眉头微微一挑,倒没料这厮也在。
她转眼换上一副笑脸,进去顺便还将门给关了。
“你在呀!”
她关心问道:“阿问睡了吗?”
“今天情况如何?”
她尽量不将视线停放在他身上,这骚包就不能正经些,还未入夏,就穿的这般...清凉,还有那领口...她实在是没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