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直到下午,所有参与春闱的官员才算来齐全了,晚间,内院正式落锁,开启了长达月余的封禁。
这期间,除了命题时,几个翰林同僚和礼部的争的面红耳赤,大家都还算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各司其职,只有晏青染清楚,内里的暗流波涛翻涌,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安静。
这天,她和林湘一同巡查新建的号舍,林湘身边跟着一个婆子,时不时的停下来,这里看看,那里敲敲。
晏青染猜测,这位应该就是林家给她安排的那个人。
林湘看她盯着那婆子,笑着解释道:“白婆婆就是为人谨慎了些,大人不必理会,我们继续往前走。”
晏青染笑了笑:“谨慎些好。”
“这号舍是考生将近十天要待的地方,若出了问题,我们渎职事小,耽误了考生事大。需知多少人十年寒窗,就为了这么一遭,若不成,人生又有几个十年?”
林湘二姐就是科举出身,一场会试下来几乎要了半条命,她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分量,是以当即附和道:“是,谨遵大人教令。”
她们继续往前走,看到中心的平台处有数十个大瓮,这时侍从们正指挥着人往里头倒水。
考场最重要的两点便是水火问题,这水,既为饮用,也为救火。
当然,也是最容易被做手脚的。
此时离考生进场尚有十日,这个时候就装水,未免早了些。
那姓白的婆子显然也想到了此处,过去逮着个头领模样的问了两句,再来回禀她们。
晏青染抬手阻止:“都清掉也没必要,留下一半用作防火,考生喝的考前两天再装即可。”
“另,这几天每天清空水井,确保井内每天都是活水。”
白婆子点头应下,又跑去跟那几人交代了一下。
贡院里的日子看似难熬,但晏青染算得上最忙的那一个,礼部主管考试的那个侍郎简直就是个甩手掌柜,什么事都让人来找她,晏青染一个头两个大,好在会试这天转眼就到了。
晏青染并林湘站在高处,看考生们有序踏进贡院。
这般严格的审查之下,竟还有好几个抱着侥幸心理,企图蒙混过关的。
晏青染看她们中有个年纪大的,被架出去后就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挑了挑眉,像她这般年纪,只怕下次再考已无可能。
可是,她也同情不了她,春闱本就是唯一能给予所有考生公平的地方,若让她蒙混进来了,对其他人就不公平了。
三天后,第一场考试完美收官,什么事都没发生,大家不禁松了口气。
可变故就在这天夜里。
晏青染被范陈叫醒后,披了件衣服就往外跑。
失火的地方是厨房后头的一个柴房。
晏青染到的时候,火已经被灭了,地上到处都是湿哒哒的烧黑的木头。
林湘就站在木堆中央,手里拎着个水桶,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显然也是睡梦中被喊醒的。
看到她来了,她将水桶交给旁边部下,叮嘱了一句:“仔细盯着,确保不留一丝火种。”
晏青染等她过来,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号舍那边可有异动?”
林湘抬了抬下巴。
晏青染这才发现身后已围了一圈人,都是听到声音出来的。
她面色一沉,给林湘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心里神会,高声道:“各位大人,就是个意外,没什么可看的,都回去吧。”
她往后头招了招手,一队护卫立马过来将人群散开,盯着他们一一回了自己的官舍。
等人群都散清了,晏青染才开口道:“你怎么看?”
林湘冷冷一笑:“有的人想声东击西,浑水摸鱼罢了。”
晏青染笑了笑,没否定她的说法。
她蹲下去仔细盯着那堆木材看了看,突然眼神一亮,伸手去扒拉了两下,从下面掏出一根燃的只剩尾指大小的炭块。
她放在鼻头闻了闻,然后又交给林湘。
林湘一脸的茫然,学着她的样子闻了闻,眼神也是一亮:“松木?”
晏青染点了点头。
松木油脂丰富,极易点燃,可也因自身气味太突出,会影响食物本身的味道,所以几乎没有人会将它用作厨房柴火。
既有了方向,查起来就简单了。
林湘立马吩咐了下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罪魁祸首就被抓了上来,是厨房里一个打杂的奴才。
护卫抓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洗手,可松木留在手上的油脂哪是这么容易就能洗掉的。
她对放火之事供认不讳,只说自己平素受够了师父的打骂,就想放一把火烧死她。
她口中说的师父就是贡院的厨娘,此时也被压着跪的远远的。
晏青染看她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立马又被护卫压了下去。
林湘这时朝她拜了拜:“大人,你白天还要主持大局,不若先回去休息,待审出来了,卑职再去告诉你。”
晏青染知道她这是要动特殊手段了,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恰巧这时一阵风吹来,风大的连她的帽子都给吹掀了。
晏青染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然后指着她身后的方向问道:“这墙后面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