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晏青染声音发冷。
莫问身子一僵,慢慢回味过来,自己刚刚是说漏嘴了。
其实他昨晚就来了,不过没敢靠得近,只远远的在一条街外的一个巷子口等着。
让他唯一始料不及的就是夜间的这场大雾,小烛劝他回去了好几次,他都没理会。
冷其实是不冷的,车上披风毛毯一应俱全,他夜间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就是怕冻着了,再惹她心疼。
不过冷虽不冷,他饿啊,说是饥肠辘辘都不为过。
为了能好好的待在车里等她,他昨天晚上开始就滴水未进,就怕到时想如厕麻烦。
可这话怎么都不能跟她解释,否则她的怒火只怕更甚。
不过也不用他说了,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饿,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即便是只有两声,晏青染也已面色大变。
她说的,看他这样,分明也穿的不少,原来根儿出在这上面呢。
此时也不是教训的时候,她伸手就去拉车上的暗柜,里头空空如也。
莫问猜到她是想拿糕饼,这原还是他叮嘱哑爹每日要做的。
她平日里公务繁忙,又受皇帝重用,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他怕她饿伤了胃,就吩咐哑爹每日里做一些新鲜好放的糕点放在马车上,这样她想吃也方便些。
可她都关在这贡院里一个多月了,马车压根儿用不到,哑爹自然也就不会再多此一举。
他挤了丝讨好的笑容,小声替哑爹辩解:“哑爹也没想到我突然要用这马车,你不能怪他。”
晏青染抬眸看他,眼神冰冷:“我不怪他。”
莫问刚要松一口气,又听她问:“那我该怪谁?”
“怪你自作主张?”
“还是怪你照顾不好自己?”
莫问见她真生气了,当下连笑容也隐了。
晏青染却没理会他,掀了帘子探头出去吩咐范陈:“掉头去西市。”
“那儿有家馄饨铺子,此时应该还开着,你去买一碗回来。”
范陈坐在外头早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遍,当下也不多问,找了一个宽敞地儿调转马头。
晏青染坐回车里,这次离他远远的。
她气得不行,总要先晾着他些。
白薇的话是不错,千万别让自己的担忧成为他的枷锁。
可这不是他不爱惜自己的理由。
她与他相依相伴至今,说什么情爱、唯一,都是对他俩感情的以偏概全。
他呀,就是她的命。
进京之前,她以为复仇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可是当年那把刺进他胸口的刀让她明白,他在她身边,才是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那一瞬,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的阿问素来胆小爱哭,一个人走黄泉路会害怕的,不过不用担心,她会陪着他的,天上地下,碧落黄泉,他在哪儿,她就去哪儿。
这些年,她不断的加快步伐,就是怕她的阿问哪天突然就不等她了。
白薇说,他好好养着,还能再活个二三十年,在这之前,这哪里是她敢想的数字?
当年刑婆子耗费了偌大精力,才勉勉强强将他从阎王爷手上抢了回来,即便是这样,她也断言他活不过三个月。
若非后来遇上白化子的传人白薇,他怕是早应了刑婆子的那话,消失在这天地之间了。
想至此,她又软下心来,他如今还在她身边,好好的活着,会笑会闹,她又何必再多计较。
这三年,她将他一人扔在那忘忧馆,无法时时相伴,已是对他最大的亏欠。他想自己,想来见自己,又有什么错?
“阿染?”莫问小声试探的声音传来。
这么一会儿,他的心就如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跳得厉害。
听他让范护卫掉头去西市,他心一凉,以为她是要将他送回去。
可她接着吩咐范护卫去买馄饨,他又心一暖,想着她即便是气着,也不忘他最爱吃那家的馄饨。
但是现在,她离自己那么远,甚至连亲近自己都不愿意,这是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
自他们相依相伴的那一天开始,她从未如此冷过他。
他开口唤她,见她犹不应,喉咙干涩的厉害,眼睛也模糊起来。
“阿染,我知道错了。”
“你别不理我。”
“我怕。”
他其实喊她第一声的时候,她便已经不气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应,这第二句、第三句便接踵而来。
第三句她已经听出他情绪中的不对了,第四句算是彻底击碎了她心中的防线。
容不得她多想,手脚已经快过脑子,她人一个瞬移就将他纳入了自己的怀中。
“不怕,不怕,我在。”
她像哄小孩儿似的轻拍着他的背:“不怪你,不怪你了,都是我的错,我一个人错。”
“我应该再早些出来的。”
“不应该让你等这么久的。”
莫问其实也就是情绪到了,此时耳边听着她宽慰的话,理智慢慢恢复。
她是知贡举,按例是要等贡生谢恩了方才会出来的,再早些,那榜还没放,她便是想出来也出不来。
而她为了宽慰他,既这般睁着眼说瞎话,刚刚自己闹的那点小情绪,对比之下,简直就是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