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染与谢慧对看了一眼,又异口同声:“礼部侍郎何芳家的?”
引客诧异于她们的默契,在她们求知欲旺盛的目光下点头:“是的。”
“就是她家的大娘子何翠翠。”
晏青染眉头一挑:“那你们不要等了,她那仆从拿不回钱来了。”
引客望着她,有些不敢相信。
谢慧在一旁帮腔:“还不快进去告诉你们管事,再等下去,今晚铁定流拍。”
引客一听,脸色都变了。
雪公子的初拍是楼里的大事,若真流拍,不但雪公子自赎困难,便是楼里的生意也会大受影响。
见他犹不动,晏青染催促道:“快去。”
“我俩会自己安排的。”
引客听她们如此说,忙转身往里头跑。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道上难免扎眼,晏青染遂往檐下走了走,那里有一片阴暗处,不仔细很难被人看到。
谢慧也跟在她后面,半响不吭声。
“行了,”晏青染率先开口,“你要走就别磨蹭了。”
“趁着这会儿何家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去抄。”
“买一个倌儿的初夜就能叫到三万两,她那府里指不定有多肥呢。”
“陛下肯定给了你便宜行事吧,这会儿有特权不用才是傻子。”
谢慧撇了撇嘴,声音有气无力:“行吧。”
“云舟那边,你替我......”她有些不甘心,难得的邀宠机会,就这么从指缝里溜走了。
何家,她跟他们不共戴天。
晏青染看她气得牙痒痒,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消息我一定替你带到。”
“嗯,”她嘟嘟囔囔的,“那你别忘了告诉他,嗯,告诉他.......”
实在受不了她磨蹭,晏青染直接开口,“放心,没人抢你的功劳。”
“我会告诉云舟,都是你一人的功劳,让他务必好好谢谢你。”
谢慧老脸一红,好在站在阴暗处,旁人看不见。
她颇有点难为情:“那,那倒也不用这样。”
晏青染翻了个白眼,心是口非的家伙。
都是过来人,谁还不知道谁啊。
往日里她但凡做成了什么事,都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在莫问的耳边连说上个三天,就为了得他一句夸。
推己及她,不就是个一模一样的傻子。
她正要再催她,不远处一个家仆模样的人边跑边喊:“大娘子,不好了,大娘子,大人出事了......”
两人见她连滚带爬的进了馆里,相视一眼。
晏青染率先回神,推了谢慧一把:“还不快走,等啥呢?”
谢慧只得匆匆留下一句:“马车给你。”随后就夺了贴随的马,往大理寺方向去。
晏青染看她走远,再等了会儿,果然看到何翠翠带着几个家仆从里头冲了出来,中间还摔了个屁股墩,却完全没在意,甚至连马车都忘了坐,一行人风尘仆仆的就往何府方向跑。
晏青染再站了片刻,并未瞧见有人出来。
今天无忧馆这样的盛事,她那几个狐朋狗友肯定都过来凑热闹了。
好友家中发生了大事,竟无一个朋友跟出来相送,何其凄惨?
她冷笑了几声,出了檐下。
谢家的车娘见她过来,忙弯了腰,客客气气道:“晏大人,现在走吗?”
晏青染点了点头:“嗯,走。”
若非离得太远,她倒宁愿走过去。
信谢慧是一回事,可信不信这谢家车娘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想将自己最大的秘密交在一个她不认识的人手上。
“往前头走,然后在东边街口将我放下,”她吩咐道,“你再驾车去我府上一趟。”
“无需下车,只需在宅子外停一会儿就行。”
那车娘想说什么,被她冷肃的目光一盯,立马点了头应下:“是,大人。”
晏青染看她虽应了,却满脸愁色,又多说了一句:“放心,你主子那儿我自会去解释的。”
那车娘果然面色和缓,恭敬的行了礼:“多谢大人。”
不亏是训练有素,能跟在未来谢家主身边的,那车娘子将她送到了指定的位置,一句话都没多问,连人带车很快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
范陈不在身边,她自然要更加小心,将身形隐匿在暗处多待了一会儿,这才动身往里头走。
一路上零零散散遇上了几个醉酒的,这条暗巷前头多是秦楼楚馆,也不奇怪。
她走走停停,直至身边再无其他活物的痕迹,这才拐了一个弯,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寻常的宅子前。
门虚掩着,看来已经有人提前来开了门。
她推开门,再往里头走了片刻,入目的便是爬了满墙的蔷薇,在这夜色里,香气越发浓烈。
蔷薇的尽头,有个小门,只要打开,便能瞧见莫问住的小楼。
上次还是她醉酒后范陈带她来的,她自己倒是好久没从这儿走了。
摸着黑,头发被蔷薇枝杈几次扯住,最后总算有惊无险的摸到小门,刚要敲上去,门已从里头被人拉开。
“阿问!”
看清来人,她又惊又喜。
刚才被蔷薇枝杈扯的那几下疼痛瞬间化为乌有。
早知道他等在这儿,哪怕就是再狼狈些,她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