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早将哑爹当成了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可他今天的所作所为,跟将他的心放在炙火上烤又有何区别。
但一下午的沉默,他慢慢地也想通了,虽然痛心哑爹如此对他,但也能理解。
当年那把剑虽然没要了他的命,但是却夺去了他做父亲的权利。
哑爹感激他一直陪在晏青染身边,所以对他好,但是相比于他,他更关心的是晏青染的未来,或者说,是燕家的未来。
燕家只剩晏青染一人,没有子嗣传承怎么行?
而且,姬兰序的身份摆在那儿,若有他助力,晏青染的计划只会更顺畅,危险系数也会比现在更低。
他坐在屋子里合计了一个下午,最后近乎绝望的发现,只有哑爹走得这条路才是最正确的一条。
若自己早早退出,或许对她才是最好的。
爱她,是他的本能,他不会停止,但为了她,他亦可以放手。
云舟替他叫屈,替他不服,其实都是没必要的。
他和他的立场终究不同。
若他有他那样的身份,或者哪怕就是一副完整的躯壳,能替她生儿育女,他都必定会用尽全力去争取。
可是他一样都没有。
卑贱的身份,不健全的躯壳,能独占她这些年,已够他回味一生了。
晏青染见他久久不出声,又忙得继续:“其实我今天就打算跟哑爹说,让他准备......”
她话未说完,莫问就开了口:“白大夫失踪了。”
晏青染一时哑然,总觉得他这时突然提起白薇就是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可怀疑归怀疑,白薇的死活也很重要。
“怎么回事?”晏青染脸色微变,“不是昨天才让你去查的吗,怎么这么快?”
“消息可属实?”
莫问收起满心的疮痍,点了点头:“属实。”
“说来也赶巧,我今早让人出城去寻,恰好在城门处遇上一个问路的药铺伙计。”
“她问的不是别处,就是小垂柳巷。”
“她虽然没直接开口说找要白大夫,但陆珍还是留了个心眼,一路跟着她,看到她进的就是白大夫的家。”
“陆珍将人带回来了,你可要去见见?”
晏青染摇了摇头:“不用。”
“你们可问到什么了?”
莫问点了点头:“云舟去将三七请了过来,她一看到三七,便什么都交代了。”
“说是白大夫找的他们掌柜的,请了两个药童一起进的山。这趟鞍山之行收获不小,不过白大夫看上去很着急,药草都没收拾齐全,就急匆匆的往回赶了。”
“她这次进京,也是受白大夫所托,将炮制晾干了的药材送过来的。”
晏青染沉思了片刻。
白薇急着回来,应该是为了莫问。
上次她从闽南回来,没想着短期之内还会出去,所有压根儿没提前给他备药。后来药包被偷,她要去鞍山,估摸着也没想到会逗留许久,只给莫问备了两个月的药。
“你那药还剩多少?”她突然问。
莫问一怔,突然间又恍然大悟。
他起身上楼,晏青染跟着一同往上走。
“还剩十天的。”莫问去看了药包,回头告诉她。
晏青染眉头一蹙,又问:“她是哪天回京的?”
莫问如实回答:“七天前。”
从鞍山快马加鞭回,最多三天。
七天都没瞧见人影,定然是出事了。
不然就算是路上临时有事,也该写一封信回来。
“可派了人再去寻?”她问。
莫问点点头:“陆珍带了两人已经出京,沿途寻去了。”
晏青染沿着床边坐下,提点道:“京城这边也不能放松,让人去城门吏那儿摸摸底。”
莫问应下。
看他要出去,晏青染捂住咕咕叫的肚子,带着几分难为情:“你出去的话,顺便带点吃的回来。”
莫问有些惊讶:“你还没用晚饭?”
“行,我这就让人去准备。”说罢,出去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
晏青染正在吸溜面条的时候,谢慧来了。
“这时候才吃?”她掀开袍摆,坐在她对面。
看她连官府都未脱,显然是从大理寺直接过来的。
“你吃了?”晏青染一脸哂笑。
谢慧笑容一僵,面上露出几许尴尬。
说吃了吧,确实肚中空空。
说没吃吧,她可没她脸皮厚,觉得云舟也会管她的饭。
晏青染心领神会,朝莫问道:“给谢少卿也下一碗面条来。”
莫问点了点头,吩咐小烛下去准备。
云舟探向谢慧的眼神十分复杂,想关心两句,偏又开不了口。
晏青染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她摇了摇头,继续吃她的面条。
谢慧只觉得大家都不说话,干待着有些尴尬,遂开口问:“云舟说你要找我,是出了什么事?”
晏青染咽了口中面条,朝她笑道:“不急。”
“先吃了再说也不晚。”
她能抽空过来,说明手头事可急可缓。
要用到她,总不能再让她饿着肚子,不然也太不人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