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染自然瞧见了她微妙的表情,知道她骨子里的忠君思想根深蒂固,什么人错了,皇帝都不可能错。
她并不妄图改变她的想法,只收起嘲讽,继续道:“所以今天喊你来,就是为了解决梅七的事。”
“云舟昨天应该跟你说了我的意思吧。”
谢慧点头:“说了。”
“你想将梅七安排进工部?”
“不是安排进工部,”晏青染道,“我要让她去荆州。”
谢慧一脸疑惑:“有什么区别?”
晏青染直言道:“依陛下的性子,她既放了程媛媛,必然就不会再动梅七,同理,程媛媛此生仕途无望,那么朝廷也就不会再用梅七。”
谢慧静下心思想了想,的确如她所言,最后的结果多半就是这样。
“可梅七的才能不能被这样埋没。”晏青染继续道。
“比之梅九,梅七的学问或许稍欠火候,但她在治水一事上,绝不逊色于她姐姐。”
她突然扭头跟莫问道:“你去将小七的东西拿来。”
莫问懵了片刻,立马反应过来。
他急着往楼上走,不一会儿便抱了个包裹下来。
晏青染打开,里头有一个木盒子,她将里头的几张纸找出来,翻开摊在桌面。
“你看,这是她自己琢磨的。”
谢慧起身凑近去看。
即便她不曾涉及水利,但看着图上几点标注的内容,已大为震撼。
“你带去给陛下看,也不要多说,只说是梅七让你转呈的。”
看她又小心翼翼地将几张纸折叠放进盒中,谢慧问:“你又如何确定,陛下一定会让她去荆州?”
晏青染笑道:“因为陛下别无其他选择。”
看她犹不解,她解释道:“今天早上工部奏请陛下安排人去荆州巡河,推上去的几个人,陛下都不满意。”
虽然她那时发呆没听全,但陛下既想听她的建议,必然是那些人里面,没她中意的。
“可你刚刚也说了,陛下不会再让她入朝为官了,她又用什么身份去治水?”谢慧总觉得她前后矛盾。
晏青染笑了笑,说了三个字:“巡河官。”
谢慧恍然大悟。
是了,巡河官只能算是临时的差事,汛期结束后,一切还是恢复如初。
只往年多是从工部择选的,额外多给些补贴就行。但这差是肥差,地方上打点的才是大头。
梅七无身世无背景,只怕是镇不住。何况她还得罪了程家,背后那些被何家所累的家族,只怕也不会让她安身。
谢慧面露隐忧:“即便陛下那儿同意了,她自己一个人,你就不害怕?”
“谁说她就一个人了?”晏青染笑了笑,“放心吧,陛下不会让她出事的。”
“谁若动手,薛家就是他们的下场。”
谢慧盯着她,表情略微震惊。
难怪回京后母亲跟她提起晏青染,目光是那样的复杂,最后也只说了四个字,可交,可避。
她这是走一步算计了多少步?
算计薛家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算计现在了?
那么,那些人真的是死于薛家之手吗?
她心中惊疑不定,以前看她,只觉得处处看不透,神秘的很,现在再看她,只觉得十分危险,应当远离。
其实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完全可以不在意,但云舟跟她关系非凡,她想要云舟,就避不开她。
当下,她的心思乱成一片。
晏青染看她面色变幻不停,也不急,只等她自己想通。
其实她也没她想的那么厉害,只薛家覆灭不过月余,大家记忆犹在,震慑亦在。
会不会吓住程家她不知道,但只要程家敢动手,她正好送她一个灭族大礼包。
“喂,想什么呢?”谢慧突然沉默下来,云舟似有所察,推了推她,“小七的事,你到底能不能搞定?不能搞定就早点说,我们好另想他法。”
谢慧回过神来,想应下,又有些犹豫。
她怕还有什么她暂时没能看透的。
云舟等不到她的回应,甩了脸子:“你不愿意帮就明说,又没谁逼着你。”
“你走吧,我暂时不想看见你了。”
谢慧一急:“没说不帮,我只是要想想,怎么开口最好。”
“陛下也不一定就能听我的。”
云舟仍冷着脸,不愿意理她。
莫问推了推她,示意她去调解。
晏青染朝他一笑,视线对上谢慧:“梅九的案子,查清了吗?”
谢慧一愣,不明白她又怎么突然跳到这上面来。
她摇头:“目前已找到证人,但证据链尚不完整。”
晏青染笑笑:“能证明是何家将她关押,动用私刑,残害致死的吗?”
谢慧点头道:“可以。”
“我们抓到何家一个当年负责看守的老婆子,她能证明。”
晏青染笑道:“那够了。”
“何芳牵扯出的那条线,可以慢慢查,涉及梅七的,只有梅九之死和程媛媛抄袭。”
“梅九的案子,可以先结。”